早读课在一片嘈杂的朗读声中结束了。
但是这次大家都很积极地又多读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记得规则第三条——不要第一个停下。于是朗读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退下去。有人停了，有人还在读，有人停下来发现还有人没停，又赶紧继续。
林依玟大概是第三批停的。她等周围至少五六个人都停了之后，才合上语文书。
旁边的声音也停了。
就在她合上书的那一秒。
不过她没转头。她不太想知道那个座位上到底有没有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拖动的声音、咳嗽声、翻书声。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站起来伸懒腰。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课间。
只不过大家都没心情说话。
林依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8:30。第一节课是8:40，还有十分钟。她点开相册，翻到早上拍的那张公告板照片。
早读规则。第四条。作息时间更改。
她放大看了看，又缩小。
“疑问句！”
她抬头。韦夏站在2班教室门口，朝她招手。
林依玟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你快看这个。”韦夏侦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偷偷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1班教室门口贴的一张纸。林依玟接过来看。
课堂规则（补充）
一、上课期间，请不要使用手机。被老师发现的学生，将被请去办公室谈话。
二、办公室的规则与教室不同。请在进入之前仔细阅读门口的告示。
三、如果你的手机响了，不要接。那不是你的电话。
林依玟盯着第三条看了三遍。
“……这是什么时候贴的？”
“不知道啊，”韦夏说，“我进教室的时候还没有，刚才下课一出来就看到了。”
“老邓呢？”
“我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邓澜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廊空空的看着像走秀一样。
“唉，你看到手机管理规定没？”林依玟问。
“看到了。”邓澜薇说，“3班门口也贴了。一样的内容。”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沉默了几秒。
“不能用手机，”韦夏说，“那我们的录音怎么办？照片怎么办？”
林依玟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她昨晚录了宿舍规则，今早拍了早读规则。如果上课期间不能用手机，那这些东西——
“先别想那么远。”邓澜薇说，“第一节课还没开始。规则是‘上课期间’，下课应该可以用。”
“那万一老师突然出现呢？”韦夏问。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学校专门为高三定制的巡堂老师。
这些巡堂老师会成为小说里面的npc怪物吗？
“我有一个问题。”林依玟说。
“什么？”
“手机管理规定——那条校规——现在是普通校规，还是已经变成规则了？”
韦夏和邓澜薇同时看向她。
“因为早读规则第四条改了作息时间，”林依玟说，“说明规则可以覆盖原有的学校规定。那‘不准带手机’这条校规……会不会也被覆盖了？还是说它本身就是规则的一种？”
“你是说，就算课堂上老师没发现，只要带了手机就算违反规则？”邓澜薇问。
“我不知道。”林依玟说，“我只是觉得……第三条说‘被老师发现的学生，将被请去办公室谈话’。它没说‘没被发现的就没事’。”
韦夏的脸色白了一点。
“而且办公室的规则不一样。”邓澜薇补充道，“‘请在进入之前仔细阅读门口的告示’——说明办公室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独立的规则。”
三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上课铃响了。
“先回去上课吧。”林依玟说，“手机收好，别被看到。”
“录音怎么办？”韦夏问。
“用脑子记啊。”林依玟指了指自己的头，“实在不行，躲厕所里偷偷听。”
韦夏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好像我们要搞地下工作一样。”
“难道要明着搞吗？”
韦夏惴惴不安地摸着口袋里的手机，盯着2班门口的管理条例发出感叹：“学校还正常的时候领导天天吓唬我们被抓手机就记大过，现在学校不正常了，反而还放松了点限制？”
邓薇澜没感觉哪松了：“松在哪？你真敢在非上课时候掏出来打游戏啊？”
韦夏挠了一下头，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怼了怼：“你片面理解一下嘛，至少看着是松了点，而且我们的作息确实改成了学校最讨厌的样子，万一这个条例也是这样的呢？”
林依玟记了一下这个可能，毕竟她们所经历的规则世界远不及小说里的那么惊心动魄，规则片面也不是不可能，：“快上课了，都散了吧。”
韦夏走了。邓澜薇也走了。
林依玟回到教室，坐下来。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眼镜，平时上课喜欢点名让人上黑板做题。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林依玟盯着他看。
——她是正常的吗？
还是说，他也像昨晚的老周一样，已经“不是人”了？
王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抬头看了一圈教室。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坐下。”
和每一个正常的早上一样。
林依玟坐下来，翻开数学书。
王老师开始正常讲课。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身问：“这道题谁会？”
没有人举手。
一是不敢，二是以大家的水平确实答不上来。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教室里的沉默。
“没人会？”
还是没人说话。
“那我点名了。”
林依玟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规则没说上课不能回答问题。
规则说的是“不要使用手机”。
回答问题应该没事吧？
“林依玟。”
她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站起来。
“这道题，你来说。”
林依玟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定义域，值域，单调区间…毁了。她在这里的数学不算差，但是她对函数真的一窍不通。
林依玟依稀记得这是学校异化那天的数学作业，不用交。当时王老师说第二天讲评，她就没写，毕竟按正常来说王老师说不用交的作业他自己也不会查。
但是现在…
前桌的男生把一个本子放在他们这一桌中间，微微侧头示意林依玟看。
还好前桌是班上为数不多爱数学的人。
“定义域是…x大于…等于负二，小于等于三……”林依玟心怀感激地回答了问题。
还好，她在这虽然透明又有些许仇人，但是总体风评还不至于沦落到谁都不帮的地步。
王老师点了点头：“继续。”
“值域是y大于等于零，小于等于四……”
她念完了前桌的答案。
王老师没说什么，让她坐下。
林依玟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老师是正常的。
至少这个老师是正常的。
她能回答问题，能正常上课，老师没有变成昨晚老周那个样子。
那老周呢？
老周现在是正常的吗？
还是说，只有在“规则降临”的时刻，他们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没有答案。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手机。还在。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似乎从走廊传来。
很轻，很远。像手机震动的声音。
嗡嗡嗡。
然后停了。
林依玟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她低头继续听课。
但那声震动，一直在她脑子里响。
---
下课之后，林依玟第一时间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声音不大，但至少不是在演默剧了。
韦夏又站在2班门口。
“你听到了吗？”韦夏问。
“什么？”
“上课的时候，走廊里有手机震动。”
林依玟点头：“听到了。”
“是谁的？”
“不知道。”
邓澜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而已。
“3班也听到了，”邓澜薇说，“有人说是从办公室传出来的。”
“办公室？”韦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小声点。”林依玟拉了她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关着。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到里面。
“你们说，”韦夏压着声音，“那个被请去办公室谈话的学生……是不是已经……”
“不知道。”林依玟打断她，“先别猜。”
“但规则说‘被老师发现的学生，将被请去办公室谈话’，”邓澜薇说，“如果上课的时候有人手机响了，被老师发现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听说，”邓澜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5班有个人，第一节课的时候手机响了。”
韦夏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上课。”
“那他没有被请去办公室？”
“没有。”
林依玟皱了皱眉。
规则说的是“被老师发现的学生，将被请去办公室谈话”。
但那个老师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请”。
是因为规则还没触发？还是因为那个老师不是“执行者”？
还是说……“被发现”和“被请”之间，有一个时间差？
“疑问句。”韦夏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依玟说，“办公室门口到底贴了什么规则。”
韦夏和邓澜薇同时看向她。
“你不会想去看吧？”韦夏问。
“我没说现在去。”
“那你什么时候去？”
林依玟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还是关着的。百叶窗还是拉着。看不到里面。
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走吧，”她说，“去厕所。”
“去厕所干嘛？”
“听录音。”林依玟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规则说上课不能用，没说上厕所不能用。”
韦夏看着她：“你是不是在钻规则的漏洞？”
“可能吧。”
“哇塞，祝我们成功吧。”
三个人往厕所的方向走。
经过公告板的时候，林依玟又看了一眼。
早读规则还在。
但公告板上，多了一张新的纸。
她停下来。
手机管理规定（试行）
一、手机属于个人物品，请妥善保管。遗失者，请自行前往失物招领处寻找。
二、失物招领处位于教学楼负一层。开放时间为中午12:00-12:30。
三、请不要在晚上10点后使用手机。屏幕的光会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
四、如果你收到了来自“自己”的消息，不要回复。那不是你。
林依玟盯着第四条，后背开始发凉。
“疑问句？”韦夏走过来，“怎么了？”
林依玟指了指公告板。
韦夏看完，脸色也变了。
“来自‘自己’的消息……”她小声念出来，“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依玟说。
但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没有消息。
邓澜薇站在后面，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教学楼有负一层？”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我在这三年了，”韦夏说，“从来没听说过有负一层。”
“我也没听说过，这个老破小学校哪来的负一层啊？”林依玟说。
“规则上说，失物招领处，”邓澜薇说，“在负一层。”
三个人看着那张纸，谁都没说话。
上课铃又响了。
“先回去。”林依玟说，“中午再说。”
“你真要去？”韦夏问。
“不知道。”林依玟说，“先看看情况。”
她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板。
那张纸还在。
但她突然觉得，纸上的字，和刚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她走过去，又看了一遍。
手机管理规定（试行）
一、手机属于个人物品，请妥善保管。遗失者，请自行前往失物招领处寻找。
二、失物招领处位于教学楼负一层。开放时间为中午12:00-12:30。
三、请不要在晚上10点后使用手机。屏幕的光会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
四、如果你收到了来自“自己”的消息，不要回复。那不是你。
和刚才一样。
但第四条的最后四个字，她总觉得自己刚才看的是“那不是你的”。
不是“那不是你”。
是“那不是你的”——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字。
她盯着看了五秒钟。
字没有变。
“……疑问句！”韦夏在走廊那头喊她，“上课了！”
“来了！”
林依玟转身走了。
但她一直想着那四个字。
那不是你。
不是你。
那会是谁？
她回到教室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消息。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
秦绀檀还是没回来。
还是别来了吧。
她翻开书，等老师来上课。
今天中午，她可能真的要去一趟负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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