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失窃

薛明远发现自己家地窖被洗劫的那天早上，正坐在书房里喝茶。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大、大人，地窖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薛明远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没有发怒，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谁干的？”仆人摇头。“不、不知道。门锁好好的，窗户也好好的，可东西就是不见了。”薛明远站起来，走到地窖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地窖，沉默了很久。那些银子、金器、字画，是他贪了十几年攒下的，是他给武后进贡的，是他保命的资本。现在全没了。他不能报官，因为那些东西来路不正。他不能声张，因为声张了就是不打自招。他只能忍，只能查，只能找到那个偷东西的人，让他吐出来。

“去查。”薛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可仆人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查最近有谁来过家里，有谁见过那些东西，有谁跟我过不去。”仆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薛明远站在地窖门口，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架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苏微。那个女仵作，苏瑾的女儿，女部曲的统领。她查过他的底细，她知道王秀英的事，她一定知道那些东西。是她偷的。一定是她。他没有证据，可他不用证据。他要让她死。

薛明远去了宫里，求见武后。武后在蓬莱殿里，手里拿着团扇，慢慢地摇着。她听完薛明远的禀报，笑了。“东西丢了？谁偷的？”薛明远低着头。“臣怀疑是苏微。她是仵作，会开锁，知道臣的底细。一定是她。”武后摇着团扇，看着他。“你有证据吗？”薛明远摇头。“没有。可臣敢肯定。”武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你先回去，查清楚了再来。”薛明远咬了咬牙。“陛下，苏微是苏瑾的女儿，她一直在查您的事。她偷那些东西，就是为了对付您。您不能放过她。”武后的笑容收了收。“我说了，没有证据，不能抓人。你先回去。”

薛明远不敢再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站在蓬莱殿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武后不帮他，他只能自己动手。他要找到苏微的把柄，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苏微不知道薛明远在查她。她每天去京兆府，帮着钱正源验尸；每天回大理寺，帮裴瑾整理旧案卷；每天晚上回家，读《骨经》，写笔记。柳晚晴住在以前那间小屋里，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查案。秦舒回了老家，田小娥去了绣坊，刘阿翠去了终南山，女部曲只剩下她们两个。苏微心里空落落的，可她不能停下来。她一定要把女部曲重新建起来。

这天下午，苏微正在偏房里写一份验尸报告，柳晚晴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苏姑娘，薛明远派人来查你了。”苏微放下笔。“查我？查什么？”柳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查你偷他东西。他说你偷了他家的银子、金器、字画，要抓你。”苏微的心跳快了起来。那些东西确实是她偷的，可她不是私吞，她是转移。那些东西是赃物，是证据，她不能留在薛明远手里。可她没有官府的文书，没有搜查令，没有逮捕令，她只是自己闯进去拿的。从律法上讲，她就是偷。

“晚晴，”她站起来，“我去找李砚之。”

柳晚晴也站起来。“我陪你。”

两个人出了京兆府，往李砚之的家走去。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苏微走在前面，柳晚晴跟在她后面。她们走得很急，脚步又快又稳。苏微回头看了一眼，柳晚晴的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年轻，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笑了。

李砚之正在院子里看书，看见苏微和柳晚晴进来，放下书。“薛明远查你的事，我知道了。”苏微在他对面坐下。“大人，那些东西确实是我偷的。可我不是私吞，我是转移。那些东西是赃物，是证据，我不能留在他手里。”李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你做得对。可从律法上讲，你就是偷。薛明远可以用这个罪名抓你。”苏微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怎么办？”李砚之想了想。“你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薛明远找不到你，就不能抓你。”苏微摇了摇头。“我不躲。我躲了，女部曲就彻底完了。秦舒她们就不会回来了。”李砚之看着她。“你不躲，就要坐牢。坐牢了，女部曲更完了。”苏微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躲。长安是她的家，她父亲在这里，她母亲在这里，那些死去的人在这里。她躲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可她不能不走。不走，薛明远就会抓她，关进大牢，那些证据就没人保管了。她不能连累别人。

“大人，”她抬起头，“我走。可那些证据，您要帮我保管好。”

李砚之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保管好的。”

苏微站起来。“大人，您保重。”

李砚之笑了。“去吧。好好活着。别让你父亲失望。”

苏微转身走了出去。柳晚晴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巷子，月光照在她们脸上，凉凉的。苏微走在前面，柳晚晴跟在她后面。她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条街的长度。苏微回头看了一眼柳晚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很亮。她笑了。

“晚晴，”她说，“你留在长安。帮我看着那些证据，等我回来。”

柳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苏姑娘，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苏微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帮我看着赵捕头，让他别冲动。等我回来。”

柳晚晴点了点头。“好。我等。”

苏微回到家，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件衣裳，几本《骨经》，几份证据的抄本。然后她走出屋子，走出院子，走出巷子。柳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哭得浑身发抖。苏微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她走在长安城的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铺子、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从街头乞儿到仵作统领，从一个人到带着四个姑娘。她查了无数案子，验了无数尸体，替无数不会说话的人说了话。她不舍得走。可她必须走。

她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很高，很厚，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里面是她的家，外面是未知的路。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