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余韵未散,春日的暖阳洒在满园繁花之上,宾客们或驻足赏景,或三两闲谈,一派和乐景象。
沈清沅以一曲清新小调惊艳全场后,便安静地跟在萧景渊身侧,不再多言。她垂着眼,姿态温顺,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与世无争的替身侍妾,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怯懦木讷。
萧景渊的目光,几乎片刻不离她的身上。
方才那一曲,让他心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他见过苏清鸢抚琴时的温婉忧伤,见过她吟诗时的清丽脱俗,却从未见过谁能像沈清沅这般,歌声干净灵动,带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明明柔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那不是苏清鸢的影子,是独属于沈清沅的光芒。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乱,却又莫名地生出几分占有欲。他下意识地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更紧地护在身侧,仿佛要将她与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开来。
沈清沅感受到他力道的加重,心中微微一凛,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向他,轻声道:“世子,人有些多,我有些闷。”
她顺势示弱,既能避开旁人的目光,也能顺了萧景渊的控制欲。
萧景渊果然低声道:“我带你去湖边亭中歇一歇。”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礼貌而克制:“世子留步。”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青衫、腰佩玉坠的年轻公子缓步走来,他眉目温润,气质清雅,一身书卷气,一看便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子弟。他手中握着一方素色手帕,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欣赏。
萧景渊眸色微沉,认出此人是当朝太傅之孙——顾云舟。
顾云舟才华横溢,性情温和,在京中公子圈里极负盛名,也是无数贵女心仪的对象。只是他向来洁身自好,极少与女子亲近,今日竟主动上前搭话,显然是冲着沈清沅而来。
“顾公子。”萧景渊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戒备。
顾云舟对着萧景渊微微拱手行礼,目光随即转向沈清沅,语气谦和有礼:“方才在席间,听闻姑娘歌声清越,令人难忘。在下顾云舟,冒昧打扰,只是见姑娘鬓边落了花瓣,特递上手帕,还请姑娘勿怪。”
他说着,将手中素帕递到沈清沅面前,帕子上绣着一枝清雅的兰草,干净整洁。
沈清沅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鬓边,果然沾了一片粉色的樱花瓣。
她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在侯府深宅之中,外男递手帕,本就是逾越之举。若是接了,必定会落人口实,被人指责不守规矩;若是不接,又显得过于无礼,容易惹来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萧景渊的气息,已经冷了下来。
这位绿茶世子的占有欲,她早已领教过。若是让他生出半分醋意,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好事。
沈清沅没有去接那方手帕,反而微微后退半步,躲到萧景渊身后,只露出半张清丽的脸,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意:“多谢顾公子好意,只是清沅身份低微,不便接受外男之物,恐污了公子的帕子。”
她姿态放得极低,既拒绝了顾云舟,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同时也摆明了自己“侯府侍妾”的身份,划清界限。
萧景渊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顾云舟看着她躲在萧景渊身后柔弱乖巧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多了几分怜惜。他轻轻收回手,温和一笑:“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只是姑娘歌声动人,在下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还想再听一曲。”
这番话,坦荡真诚,毫无轻佻之意,纯粹是欣赏。
可落在萧景渊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冷冷地看了顾云舟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顾公子,清沅是本世子身边的人,不便在外人面前献艺。公子若是想听曲,府中自有乐师。”
一句话,直接将顾云舟的念想堵死。
顾云舟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萧景渊的醋意与戒备,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是在下失言,告辞。”
说完,便转身缓步离开,只是离去前,目光又轻轻落在沈清沅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待顾云舟走远,湖边亭中只剩下两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萧景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沈清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情绪。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无声的试探与压迫。
沈清沅心头紧绷,知道眼下必须好好安抚这位占有欲极强的绿茶世子。
她主动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委屈:“世子,您是不是生气了?我与顾公子真的不认识,方才也没有接他的帕子,我心里只有世子一个人。”
她不解释、不辩解,只直接剖白心意,将自己的依赖与忠心摆到明面上。
萧景渊看着她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那点醋意与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认真:“你知道就好。沈清沅,你记住,你是我的人,只能看着我,只能对着我笑,不许与别的男子多说一句话。”
霸道又偏执的话语,却被他说得温柔缱绻。
沈清沅连忙点头,像一只乖巧顺从的小猫,轻声应道:“我记住了,以后我只跟着世子,再也不与旁人说话。”
她顺从得彻底,毫无半分反抗之意。
萧景渊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这才乖。”
沈清沅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冷的墨香,心中却一片冰凉。
方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萧景渊的占有欲——那不是爱,是物品被觊觎时的护食。
在他眼中,她依旧是苏清鸢的替身,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不许旁人窥探,更不许旁人染指。
顾云舟的出现,看似只是一场小插曲,却给她敲响了警钟。
在这座侯府里,她不仅要伪装求生,还要时刻提防着身边的人和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悄悄收紧藏在袖中的手,心中跑路的念头,愈发坚定。
萧景渊的温柔是囚笼,占有欲是枷锁,她绝不能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世子,”沈清沅轻声开口,打破沉默,“风有些凉,我们回去吧。”
萧景渊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微微发白,以为是受了凉,立刻心疼道:“好,我们回院,我让人给你炖暖身汤。”
他牵着她的手,缓步离开湖边。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画面温柔得如同话本。
只是无人知晓,沈清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早已将掌心掐出了浅浅的红痕。
这场替身戏,越来越危险。
她必须更快地攒够银子,更早地逃离。
至于那位突然出现的温润男二,还有身边这位偏执绿茶的世子……
都与她沈清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