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东风拂柳,靖安侯府今日格外热闹。
府内的大花园里,牡丹芍药开得正盛,亭台楼阁间挂着彩绸,宾客盈门,笑语声声。这是靖安侯特意为宴请朝中重臣与世家贵胄设下的赏花宴,萧景渊作为世子,自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沈清沅站在镜前,看着春桃为她梳妆。
镜中女子,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疏朗的寒梅纹,鬓边斜插一支羊脂玉簪,正是苏清鸢生前最常的装扮。镜光下,眉眼清丽柔和,与那抹亡故白月光的影子,重合得近乎完美。
“姑娘,这身装扮,真真是和苏小姐一模一样了。”春桃边梳着头边感叹,眼底满是赞叹,“世子见了,定是更加欢喜。”
沈清沅淡淡勾唇,没应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副模样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囚笼。
赴宴前,萧景渊特意来找过她,眼神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今日宴会,你随我一同去。记住,守着你该守的,别轻易与人搭话,有我在。”
那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件珍贵却易碎的藏品。
沈清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带着她去亮相,向众人宣告她的“特殊”,同时也告诫旁人,不许轻易招惹。
她随萧景渊走出院落时,春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走得极稳,下意识地护着身侧的她,像是怕她被人流挤到。
这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有人好奇打量着这位新晋得宠的沈侍妾,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着她与苏清鸢的相似。
沈清沅垂着眼,脊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端庄。她微微靠向萧景渊,像是有些怯场,实则是在借他的气场,稳住自己的节奏。
进入花园主厅,宾客们纷纷侧目。
靖安侯萧远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萧景渊,眼神带着几分了然与复杂。他显然知道儿子把人带进府里的缘由,只是没点破。
主母李氏端坐在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却带着冷意。二姨娘更是阴阳怪气地凑到身边嬷嬷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沅视若无睹,只规规矩矩地对着众人行礼,声音轻软:“清沅见过侯爷,见过主母,见过各位宾客。”
她的动作轻柔,眉眼弯弯,柔弱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怯意。
萧景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今日人多,你跟着我,别乱跑。”
一句话,便将她与旁人隔离开来,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她是他护着的人。
宾客们心中了然,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少了几分轻视。
赏花宴正式开始,乐师奏起悠扬的乐曲,侍女们端上精致的点心与美酒。
席间,有人故意提起苏清鸢,端起酒杯看向萧景渊,笑道:“世子,听闻苏小姐生前最是擅长抚琴,今日这般雅宴,不知世子可否让沈姑娘也抚上一曲,以助雅兴?”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刁难。
人人都知道,苏清鸢琴艺冠绝京城,而沈清沅不过是个顶着相似容貌的替身,若是琴艺不佳,只会沦为笑柄,甚至被人诟病“只学了样子,没学神韵”。
春桃在一旁急得手心出汗,悄悄拉了拉沈清沅的衣袖。
沈清沅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抬眸看向萧景渊,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无措,像是被突然点名,有些不知所措。
萧景渊眉头微蹙,显然不想让她抛头露面,更不想让她去和苏清鸢比琴艺。
可他还没开口,沈清沅却先一步屈膝,轻声开口:“回世子,清鸢姐姐琴艺高超,清沅不敢班门弄斧。”
她主动避开了“比琴”的陷阱,转而将苏清鸢抬出来,既显了谦逊,又踩在了萧景渊的心上。
萧景渊眼底的不悦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不必勉强,你若是想唱,便唱一首吧,我听着便好。”
他主动为她解围,将“抚琴”换成了“唱歌”,难度骤降。
沈清沅心中了然,这是她的机会。
她缓缓点头,走到厅中早已备好的琴前,轻轻坐下。指尖并未触碰琴弦,而是抬手,对着众人微微福身,清了清嗓子。
“今日恰逢春日盛景,清沅便唱一首自创的小调,献丑了。”
话音落,她轻启朱唇,旋律悠扬的歌声缓缓响起。
那歌声,没有古风曲目的繁复,却带着一种清新灵动的韵味,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清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歌词简单却温柔,将春日繁花、微风柳丝的景致,唱得淋漓尽致。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乐师们怔怔地听着,宾客们也纷纷放下酒杯,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萧景渊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鸢”。
以往的苏清鸢,抚琴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忧伤,琴声里满是过往的情愫;而眼前的沈清沅,唱歌时眉眼弯弯,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与灵动,虽依旧柔弱,却多了几分生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半晌,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拍手叫好:“好!好一曲清新小调!沈姑娘真是多才多艺!”
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称赞声不绝于耳。
主母李氏看着沈清沅,眼底的冷意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二姨娘更是脸色难看,却也不得不挤出几句恭维。
沈清沅起身,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脸颊微红,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赌对了。
她本就不擅长抚琴,若是硬要学苏清鸢的古曲,只会露怯。而这首改编的现代小调,旋律简单易记,又带着独特的清新感,恰好能在众人面前脱颖而出,打破“只是苏清鸢替身”的刻板印象。
更重要的是,她让萧景渊看到了她的“不同”——不是苏清鸢的复刻,而是她自己的光芒。
萧景渊起身走到她身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艳,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沉而认真:“清沅,你唱得很好。”
这一次,他喊的是“清沅”,不是“清鸢”。
沈清沅心头微颤,随即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声音软糯依赖:“多谢世子夸奖。”
她知道,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场赏花宴,她不仅稳住了替身的身份,还让萧景渊对她有了新的认知,也让侯府上下,对她多了几分忌惮与尊重。
而她心中的跑路计划,也因为今日的恩宠,又近了一步。
只是,看着萧景渊那双含着赞许与欣赏的眼睛,沈清沅的心头,又泛起了一丝不该有的微澜。
她连忙甩去杂念,心中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别再沉沦。
这场戏,她必须演到底,直到拿到足够的银子,彻底逃离这座侯府。
至于那位绿茶世子的欣赏与心动?
那不过是她这场生存游戏中,偶然出现的意外,绝不能成为她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