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禾没有。
马嘉祺那你再试一次。
他的手又覆上来的,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他的拇指压在她的手背上,其他四根手指带着她的指尖按在不同的弦上。
她想,她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吉他了。
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琴弦上。
在他的呼吸上。
他的呼吸很轻,落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马嘉祺任禾。
任禾嗯?
马嘉祺你的手在抖。
任禾没有。
马嘉祺有的。
任禾那是因为冷。
马嘉祺琴房里不冷。
任禾那就是因为你靠太近了。
他没有退开。
她也没有。
两个人在那把小小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任禾你刚才说,这首歌是写给一个人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马嘉祺嗯。
任禾那个人知道吗?
马嘉祺不知道。
任禾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马嘉祺因为怕。
任禾怕什么?
马嘉祺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的联系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模糊,但确实在那里。
任禾如果不会呢?
他愣了一下。
马嘉祺真的吗?
任禾我猜的。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变得很稠,稠到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只有一瞬间,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整个人都停摆了。
他刚才在看什么?
他是不是——
马嘉祺很晚了
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马嘉祺我送你回去吧。
任禾哦……好。
她站起来,把吉他靠在墙边。两个人从琴房出来,走在校园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把她刚才在琴房里积累的那点温度全部带走了。
她把手缩进口袋里,攥紧了那条手链上的小云朵。
刚才在琴房里,他差一点就说了。
她知道的。
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像是“我”——然后他咽回去了。
她差一点就说了。
她张开嘴的时候,喉咙里那个“我”字已经成形了,但看到他把目光从她嘴唇上移开的那一瞬间,她把那个字也咽回去了。
两个人都在咽。
咽到胃里,沉甸甸的,像吞了一把石头。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
任禾到了。
马嘉祺嗯。
马嘉祺你上去吧。
任禾好。
谁都没有动。
任禾马嘉祺
马嘉祺嗯?
任禾刚才在琴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河面上碎掉的月光。
两个人对视着。
她张了张嘴。
他张了张嘴。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马嘉祺没什么。
任禾嗯,那就不说了。
马嘉祺明天见。
任禾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这次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没有从窗户往下看。
因为她知道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