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个晚上,他在琴房里给她弹了一首完整的歌。
不是片段,不是demo,是一首写完了的、有前奏有主歌有副歌有尾奏的歌。
她坐在琴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听他弹。
琴房很小,只够放一架钢琴、一把吉他和两把椅子。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琴键上,反射出柔柔的光。空气里有木头和琴弦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那种洗衣液的淡香。
他弹的是吉他,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游走。
任禾这首歌叫什么?
马嘉祺“还没想好名字。”
任禾“那你怎么写歌词的?”
马嘉祺“先写旋律,再填词。词还没写完。”
任禾“那唱给我听听?”
马嘉祺“只有旋律。”
任禾“那就弹旋律。”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弹。
旋律从琴弦上流出来,很慢,很轻,像河水在月光下流淌。没有歌词,只有音符,一个一个地落下来,落在琴房的每一个角落里,落在她的膝盖上,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闭上眼睛听。
她听到了一条河。不是学校后面那条具体的河,而是一条想象中的河——很宽,很安静,两岸长满了不知道名字的树。
河面上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有两个人走在河边,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走着,一直走。
旋律越来越高,像河水遇到了石头,激起小小的浪花。然后又落下来,平缓地、安静地,流向远方。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的时候,琴房安静了很久。
任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凉意。
她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她哭了。
马嘉祺“怎么了?”
他放下吉他,声音有点慌。
马嘉祺“不好听吗?”
任禾“不是。”
马嘉祺“那为什么哭?”
任禾“因为太好听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一种很柔软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和第一次在KTV里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马嘉祺“过来。”
她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他从椅子上挪开一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她坐下来。
琴房很小,椅子也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马嘉祺“这首歌,是写给一个人的。”
任禾“谁?”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把吉他递给她。
马嘉祺“你试试。”
任禾“我不会弹。”
马嘉祺“我教你。”
他把吉他放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他的手覆上来的——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他的手很暖,指腹上的茧有些粗糙,蹭在她的手背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痒感。
马嘉祺“这是do,”
他带着她的手指按在某一根弦上。
马嘉祺“这是re,这是mi……”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在微微震动,因为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翘起来,像两把小扇子。
马嘉祺“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