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

那年冬天，任禾学会了一件事——数步子。

从他宿舍到河边，是四百三十七步。从河边到她宿舍，是六百一十二步。如果加上绕路的部分，刚好是一千零四十九步。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只是每次走完这段路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千零四十九。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一天里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去，再重新整理好表情，笑着对他说“明天见”。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

任禾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白了一片。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就震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字。他说“别动”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她知道，从东区走到图书馆，正常速度要二十分钟，下雪天可能要更久。

她站在门口等了十七分钟。

他出现的时候，头发上落满了雪，鼻尖冻得发红，怀里抱着两杯热饮。

她接过杯子，掌心慢慢暖起来。他站在她旁边，低头把吸管插进自己的那杯里，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草坪上，语气轻得像一片雪花。

她没有再追问。

他们并排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雪越下越大。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把雪地照成暖黄色的。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个“因为”后面省略了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追问。他们就这样站着，把两杯热可可喝完，直到杯子空了，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遍，但雪天的路不一样。地上滑，她走得比平时慢，他也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节奏。

走到一段结冰的路面时，她脚下一滑，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的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伸过来的，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么轻轻地搭在她的小臂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犹豫了一秒，把手穿过他的臂弯。

他的胳膊很瘦，但意外地有力。她挽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很快，快到不像是正常的速度。

她忽然意识到，他也在紧张。

两个人就这样挽着走过了那段最滑的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平坦的地方，她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他也自然而然地，把手插回了口袋里。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觉得，那段路好像比平时短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