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特别长,长到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十月的某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任禾没带伞,被困在工学部的教学楼门口。她给他发消息说:
任禾(今天不去河边了,雨太大了)
马嘉祺秒回:(你在哪?别动。)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撑着伞,裤脚湿了半截。
任禾你怎么来了?
马嘉祺来接你。
任禾你不是在东区吗?
马嘉祺走过来也就二十分钟。
她看了看外面瓢泼的雨,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裤脚,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们共撑一把伞往回走。伞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发现他有意无意地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的右肩整个露在外面,被雨打得透湿。
任禾伞歪了。
马嘉祺没有。
任禾你右肩都湿了。
马嘉祺没事,我抗淋。
她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一推,他的手刚好覆上来,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被雨水浸的。但那一瞬间的触感是滚烫的。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水洼。他也假装在调整伞的角度,把伞往她那边又倾斜了一点。
从那以后,每次下雨天,她总是走在右边。
因为他的伞总是往左偏。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他又送她回宿舍。
那天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宿舍楼顶上,像一盏不灭的灯。他们在楼下站了很久,聊到宿舍快关门了。
任禾那我进去了。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任禾马嘉祺。
马嘉祺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也许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也许只是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走”。
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
任禾明天见。
他看了她一会儿,眼睛里映着月光,很深,很亮。
马嘉祺明天见。
她走进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上了楼,从窗户往下看,他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室友终于忍不住问她:“任禾,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任禾没有。
“那你为什么天天傻笑?”
任禾我哪有。
“你照照镜子。”
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嘴角翘得老高。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把嘴角压下去。
没压住。
那年冬天,他写了一首新歌。
他给她发了一段demo,说“帮我听听”。
她戴上耳机,前奏是吉他,很简单的几个和弦。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唱的是:
“一直找一直找一个牵手的理由
一直走陪你回到家门口
只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天很蓝云很慢时间好像不肯走……”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马嘉祺(怎么样?)
她想说“你是不是在写我”,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说“你能不能亲口告诉我”。
但最后她只是打了两个字:
任禾(好听。)
他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