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遇水则发

第二天，曼谷的片场比前一天更加燥热。

“不行不行，心跳又加速了，好慌好慌，这是我第一场戏啊，怎么办怎么办。”云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狭窄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身体的移动来转移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紧张感。

郝熠然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手里虽然拿着剧本，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焦躁的身影。他的眼球跟随着云旗的动作而转动，目光沉静而专注，无声地给予着安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两位老师可以去前面了。”有工作人员来喊人。

“啊！啊！”云旗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举起双拳，微蹲下身，像是在给自己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加油，你可以！”

《吾岸》的第一场戏，也是云旗人生中的第一场戏，是云旗所饰演的主角樊霄被陈建宇所饰演的陆臻泼水。这场戏看似简单，却要求演员用眼神表达出戏谑和看好戏，以及无奈，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我天呐！第一次被人泼水，还这么多人围观”，云旗站在摄像机正对的场地前，看着周围架起的长枪短炮和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脚步像生了根一样，迟迟迈不开。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没事的没事的，遇水则发，这是个好兆头。”郝熠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旗的臂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好像能透过樊霄厚重的戏服，瞬间熨帖了云旗狂跳不止的心。

“真的吗？”云旗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份激动似乎压过了紧张。

“真的，去吧，相信我！”郝熠然的语气笃定，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那好，我可当真了啊，我真当真了啊。”云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带着视死如归的眼神和一脸坚毅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即将成为他演员生涯起点的“战场”。

他站定位置，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台词和表情。

“Action！”

导演的声音响起。

陆臻突然端起水杯，向对面坐着的樊霄泼去“去死吧，变态！”然后愤然离席。

冰冷的水珠瞬间炸开，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滑落，浸湿了戏服的领口。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想起了郝熠然刚才的眼神，想起了那句“遇水则发”。

冷静的走完下面的戏份，掏出手绢，轻轻擦过脸颊，然后拿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桌子上，也离开了餐厅。

“Cut！好！非常好！”导演激动地喊停，“这条过了！云旗，你的眼神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云旗还有些发懵，他站在原地，任由水珠不断滴落。他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

“嘉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郝熠然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毛巾递给云旗。

云旗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刚才在镜头前的所有坚强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刚才的冷水，而是因为此刻这份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的鼓励。

他知道，他的演员之路，就从这一杯冰冷的水，和一双温暖的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