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张煜东作为A城市长,多年来…”非官方媒体报道,一连串段罗织罪名。
旁人且不知真假,就是张煜东的夫人容龄也不知。听到电视里的声音,一连串恶行扣在她丈夫头上,她几乎要晕过去。
她的儿子在部队,不知道怎么样。女儿也消失不见,即便是心急如焚,她仍然每天正常生活,这是做给外人看的。
可幸的是,严老夫人给她传了信,女儿正在她那里避风头,过几天就会给她送回去。
景语施本来任职在市医院,珠江大桥连环追尾惨案,她冲锋在前,成了世人眼中的最美医护。如今一朝败落,众人墙倒猢狲散,骂声一片,各种黑料指向她,所有的罪名要落在她头上。
张家长子仍在秘密训练,没有任何信息,众人便将怒火全撒在父女二人身上。
我猜到了,林姨。

林姨面色犯难,景语施的手机只有发信息的功能,看不到任何外界信息。
严浩翔出差了,她的自由度更高,可以在院子里随意的逛,林姨低声与她说了外界的情况。
(心里悸动,他,是为了我才这样么?)

林姨接着低声,“景小姐,严总是个不错的人,和他结婚,对你百利无一害啊。”

身上还有伤,我们回屋去吧,要起风了。
景语施点点头,身上的伤处确实隐隐作痛,回去躺着会舒服点。
严老夫人行动迅速,第二日又来了,带着严二的联姻对象。
这个联姻对象名钟亦舒,这个位置,是钟亦舒自己争取来的。家世上面,她是最普通的一个,那股机灵劲儿,恰到好处,严家到了这个位置,严老夫人更在乎开枝散叶的问题。他们严家,只严二一个男丁了,多少年的家业,不能断在她这个老太太手里。
沈二过来告诉景语施,老太太要见她。
这座院子是隐秘的,在山的背阳处。向下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一处更大的院落,人工水渠引入院中,景致独特,足可容纳一个家族。
严家大女可以在国外有一栋楼,在国内有私产。而这样的祖传院落,她却没有继承权。
姐弟俩是不在意这些传统规训的,家族里老人众多,也只能顺从。如今严二羽翼丰满,已经有太多人奈何不了他了。严老夫人也只能出此下策。

小景,你呢,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那孙子,他没什么感情经历,婚姻大事,又怎么能儿戏。

结了婚,你便只能在这院子里,相夫教子。只怪我福薄,只这一个孙子。
严礼夫始终握着钟亦舒的手,景语施对她有点印象,钟家是暴发户,来拜访张煜东时,举了十箱子钱。张煜东气极,让警卫把他们打了出去。也是因此,两家有些隔阂,说起来,隔阂都算不上,就是隔应。
如今张家落了,景语施却没有她们想象中低声下气,傲着细长的颈子,坐的也端庄。

姐姐,奶奶说对,你和严哥哥不合适。

(喜怒不辩)咳咳。
显然是觉得钟亦舒说话不分场合,她还没有讲完话,小辈就这么急不可耐,现在倒不如对面坐着的张煜东养女顺眼了。保养得当的葱指也收了回去,端庄的落在腿间交叉着。
奶奶,我知道您的考虑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问问他的意见?


我的孙儿我会不了解,他的恩师是你的养母,也是受容龄托付带你避风头,谁料这傻小子这么实诚,竟要娶了你。

丫头,护你他可顶着不少压力。事儿出了,总要自己去抗一些,对不对?
景语施只是静静地坐着。
钟亦舒感受到冷落,给保姆使了眼色。保姆得知这是老太太钦点的女主人,便会意取了一只杯子,给景语施倒茶。
这场面颇滑稽,一只花里胡哨的琉璃杯落在景语施面前,两只素洁的瓷烧杯与之相对。琉璃杯的水已经凉透,瓷烧杯的水倒的早,却仍然热气萦绕。
景语施自是不屑,并不表露,琉璃杯只是放着。

(脸色有些挂不住)
什么小家子做派。

(没有意会,傲气更多)姐姐,口渴了喝点水。
严礼夫没有讲话的意思,显然是给了两个年轻人空间。
钟小姐,您父亲来拜访的时候,连冷茶都没见到,今天,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钟亦舒行事虽说有些不规矩了,却也是个机灵人,投其所好,且能做到这样,景语施没有打压她的意思。一来一回聊了几句,不分输赢,钟亦舒始终占上风。

小景,你考虑考虑,给我答复。
我会考虑的。

景语施有些心虚,回答的快速。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她确实想离开,可是严二不在…
不对,难道她又真的和他完婚再出去么?张家一向明月高挂,今朝遇难,养女却急匆匆嫁给商界龙头,可悲可笑。她做不到,况且,容妈一个人经营着公司,身体也不好,景语施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爸爸的官司还要继续打,无良媒体大肆宣扬,情况会越来越糟糕,案子要查下去。
查清楚,查明白。
送她们出圆,钟亦舒刻意停留了。

严浩翔,我势在必得。

别人都说我异想天开,可他们不懂我的处境。我舍弃了尊严,舍弃了身份,硬生生闯进他的世界,这是我应得的。

景语施,你这一生本就优渥,即便是养女,我也自知比不上。可是我也不会认命,我是最合适的严家孙儿媳。
钟亦舒像是换了个人,刚才的莽撞消失殆尽,留下精明的算计。
景语施虽然看着她,却没说什么。她在想等会儿回去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养女微笑着点点头,“严家儿媳”又恢复了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模样,走向严老夫人。
钟亦舒为自己的打算,都合理。
可她忘了一点,是我想让。若是我不愿意,她一辈子都踏不进来。
养女养女,她的父母都从未提过,陌生人却频频强调,让她心里有点不适。
林姨,没什么好收拾的,明天下午我就走了。


好,好,我跟着小姐。
跟着我,可能会吃苦。您还是—


小姐,我吃了一辈子苦。是你找律师帮我离婚,我不怕苦。跟着你,就是享福。
(眼眶微红)林姨…我们,会好起来的。

这一趟,走的很顺利。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深夜。
脖颈间的领带别着一个有些旧的衬衫夹,黑色衬衫规矩的贴着精壮的腰身,双腿随意交叠,手指修长,左手食指骨节叩着众多设计作品里面的一张。

(神色有些疲倦)Just this one.就这套了。
声音却不显疲惫,选定了婚服。他还有四个远程会议,看着那张精妙绝伦的设计,立马精神起来,投入到高强度工作中。
正好处理了一些合作上的细节,婚礼的设计,场地也都规划的差不多,每一步,他都参与了设计。
这场婚礼,专属为她打造。
严二结束了会议,天已经渐亮。解锁手机,一条信息也没有,他想着要不要发个信息过去。
发什么呢?
他确实不知道说什么,聊天框的内容删了又删,最后还是关了手机。
[来自施宝的信息。]
小景[在国外还习惯么?]
严浩翔思索了一会儿,他竟突然有了一箩筐话想说。
少时有人对他说,他是狮子座,最不会聊天。
现在看来真是这样,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严[挺好的。]

(我也想问她怎么样,伤有没有好一些了,乖乖在家等着我。)
景语施看着他的回复,[挺好的。]印象里,他经常说这一句。冷冷淡淡的,真的面对面时,气息又那么炙热,像是要禁锢她一辈子。
严二,你对我很好,我会记着。


[内心触动,起身在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手画设计稿,拍了过去。]景,这个样式你喜欢吗?
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感觉—
我喜欢,很喜欢。

严浩翔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真心喜悦。
严:[好的。]
这一夜,他睡的很深,如同小时候母亲伴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