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私人助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他的指尖冰冷，喉咙发紧，四年积压的疑问、愤怒、不解、担忧在胸腔里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干涩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

兰晓薇她轻轻的笑了，她的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碎感：“我现在在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为什么？”王俊凯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四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又为什么突然消失？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但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几秒钟后，兰晓薇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能见面吗？”

“见面？”王俊凯几乎要冷笑，“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不必相信我。”兰晓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想知道真相，不是吗？关于四年前，关于TFBOYS，关于…你们三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俊凯的心脏重重一跳。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区798艺术区，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兰晓微顿了顿，补充道：“我一个人来，你也一个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王源和千玺。”

“如果我偏要带上他们呢？”

“那我会再一次的离开，而且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兰晓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决，“小凯，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保护你。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俊凯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个陷阱吗？

兰晓薇的出现太过突然，李飞刚给了他联系方式，她就打来电话，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他不去，那些困扰他四年的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局？”

“你没办法知道。”兰晓薇坦率得令人意外，“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信。但我可以告诉你，四年前我发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受害者。”

我也是受害者。这句话，让王俊凯的眉头紧紧皱起。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一直等你。小凯，如果你没有出现，就当我默认你选择继续沉沦在谎言之中吧。”

兰晓薇的声音在电话那端落下最后一个尾音，随即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话，只留下一片忙音回荡在空气中。

忙音在耳边响起，王俊凯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谎言。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四年来，他有多少次在深夜问自己。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那些笑容是真的吗？那些承诺是真的吗？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是真的吗？还是说，一切都只是精心设计的表演，连他们自己都只是入戏太深？

他的手机再度震颤，屏幕上赫然跳出王源发来的消息：“睡不着。你打那个电话了吗？”短短一句话，却像深夜里的微光，带着些许试探，又夹杂几分迫切，静静地躺在屏幕里，等待回应。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兰晓薇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王源和千玺。但他们是兄弟，是从十三岁就一起长大的兄弟。四年前的秘密已经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痕，如果再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没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消息发送成功，王俊凯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

这不是什么背叛，这只是权宜之计。等见了兰晓薇，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一定会。

同一时刻，北京东四环的一处高档公寓内。柔和的灯光洒在精致的装潢上，映衬出几分静谧与奢华。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与室内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方寸之间屏住了呼吸。

易烊千玺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那个写着兰晓薇名字和电话的纸条。

凌晨带着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但似乎感觉不到冷。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王俊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别打”。

他知道王俊凯大概率不会听。王俊凯总是这样，看似温和，实则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四年前是这样，现在恐怕还是这样。

易烊千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兰晓薇。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般涌来。

2017年的夏天，公司迎来了一批朝气蓬勃的实习生，兰晓薇便是其中一员。彼时她年仅十九岁，尚未大学毕业，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她笑起来时，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弯弯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柔和的月牙，透着几分灵动与俏皮。由于同是重庆老乡的缘故，她很快和王俊凯熟络了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她也渐渐融入了王源与易烊千玺的小圈子，彼此间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

兰晓薇聪明，勤快，有眼力见。

更重要的是，她对TFBOYS的喜欢，是真心的，不是那种粉丝式的狂热，而是像朋友一样的关心。她会记得王源对花生过敏，记得易烊千玺不喜欢吃香菜，记得王俊凯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慢慢地，她从一个普通实习生，变成了三人的私人助理。跟着他们跑通告，照顾生活起居，处理一些琐事。那段时间，她几乎成了他们的第四个成员，一起在深夜的练习室里吃外卖，一起在赶通告的车上打瞌睡，一起在疲惫的时候互相打气。

易烊千玺还记得，他有一次练舞时的意外，让他措手不及。疼痛缠绕着他的身体，而兰晓薇却像一束温暖的光，悄然出现在他身边。她二话不说，撑着夜色将他送到了医院。检查、等待、处理，时间在无声中流淌，直到石膏裹住他的伤处，天边已泛起鱼白。“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轻声劝她，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然而，兰晓薇只是摇了摇头，眉眼间透出一丝坚定。“不行，我得看着你，”她的语气柔软却又不容置疑，“你们三个啊，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那一刻，他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夹杂着感激与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安心。

那样真诚的关心，难道也都是假的？

2019年春天，兰晓薇突然辞职。

理由是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三人虽然不舍，但还是给她办了欢送会，王源还哭得稀里哗啦。易烊千玺记得自己送了她一条项链，王俊凯送了一个红包，王源写了一首歌送给她。

那时他们以为只是暂时的分别，没想到两个月后，兰晓薇的名字就以最不堪的方式，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条上。

“TFBOYS前助理爆料：娱乐圈表面光鲜亮丽，背后肮脏交易”

“兰晓薇：我亲眼所见他们的真面目”

“独家专访：我在TFBOYS身边的日子”

一篇篇报道，一个个所谓“实锤”。

将三个少年推上了风口浪尖。尽管公司迅速采取法律手段，尽管大部分粉丝选择相信，但伤害已经造成。信任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而重建却需要漫长的时间。

最让易烊千玺困惑的是，兰晓薇的指控中有很多细节，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知道。比如王源害怕打雷，会躲进衣柜里。比如王俊凯压力大的时候会梦游。又比如他自己在舞蹈室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脚上的伤从来不让别人看。

这些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她辩解都显得苍白。

然后，就在舆论最激烈的时候，兰晓薇突然删了所有爆料，消失了。警方发布通报说她涉嫌敲诈勒索，但人一直没找到。事情慢慢平息，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易烊千玺掐灭烟蒂，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千玺？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哥，帮我查个人。”易烊千玺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谁啊？这大半夜的……”

“兰晓薇。我要知道她这四年在哪，做什么，和谁有过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全无：“兰晓薇？是我知道的那个兰晓薇？千玺，你知不知道她——”

“我知道。”易烊千玺打断他，“所以才要查。要最详细的，包括她最近见过什么人，银行流水，通讯记录。钱不是问题，但我需要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