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农历腊月二十九,北京。
春晚最后一次彩排在即,首都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鞭炮残留的硫磺味。
王源从央视大楼出来,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助理迅速将羽绒服披在他的肩头,他紧了紧衣服,把寒冷隔绝在外,随后低头钻进了车里。细腻的动作中透着一丝匆忙,又仿佛藏着些许心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经纪人。
“彩排怎么样?”
“还行,就是导演说,我最后的那个走位得再调一下。”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别出岔子。”
“知道。”
挂掉电话,王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窗外,街边的灯笼已经挂起,红色的,一排排,在暮色里像温暖的眼睛。年味很浓,但他的心是空的。
七年了。从单飞那年算起,七年没回家过年了。第一年是因为跨年演唱会,第二年是因为春晚,第三年是因为海外行程……后来,就习惯了。习惯在酒店看春晚直播,习惯在零点给父母发视频拜年,习惯在喧闹的鞭炮声里,一个人吃一碗速冻饺子。
今年也一样。明天除夕,他要上春晚,唱一首喜庆的歌,跳整齐的舞,在零点钟声敲响时对着镜头微笑,说“新年快乐”。然后回酒店,卸妆,睡觉。年初一飞上海,准备巡回演唱会。
完美,专业,挑不出错。
但心里那个洞,一年比一年大。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三人群。
易烊千玺:[图片]
易烊千玺:机场,回北京
王俊凯:我也在机场,晚点到
王源:明天彩排,今晚要早睡
王俊凯:知道,不吵你
易烊千玺:住哪
王源:老地方
王俊凯:几点结束
王源:十点前
王俊凯:那来得及
王源:什么来得及?
没人回答。王源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一个荒谬的、不可能的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摁下去。不可能,他们都有工作,有行程,有各自要奔赴的远方。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晚上九点四十分,酒店房间。
王源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他打开电视,调到春晚彩排的直播频道,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暗着,像在沉睡。
九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很轻的三声,停顿,两声。
王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空无一人,但地上放着一个纸袋。他开门,拿起纸袋,里面是三个保温盒,还烫着。打开,一盒饺子,一盒红烧肉,一盒清炒时蔬。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年夜饭,趁热吃。——王俊凯&易烊千玺”
王源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在群里打字:
“你们在哪?”
“楼下。”
“车里?”
“嗯。”
“上来。”
“不方便。”
“没人看见。”
“……”
几秒后,电梯“叮”的一声。王源拉开门,王俊凯和易烊千玺闪身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两人都穿着黑色羽绒服,帽子口罩捂得严实,像两个可疑分子。
“你们疯了?”王源压低声音,“被拍到怎么办?”
“拍不到。”王俊凯摘掉口罩,呼出一口白气,“这层楼我们包了,电梯和楼梯间的监控都暂时关了。”
“你……”王源说不出话。
“别废话,吃饭。”易烊千玺把保温盒一个个打开,摆在茶几上。饺子是手工的,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时蔬翠绿,一看就是刚炒的。
“哪来的?”王源问。
“我妈包的饺子,我偷了一盒。”王俊凯说,坐下,拿起筷子,“红烧肉是千玺家阿姨做的,他特意让司机送来的。”
王源看向易烊千玺。易烊千玺没看他,只是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
王源坐下,夹起饺子,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正好,有家的味道。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被热气熏了眼睛。
三个人,在除夕前夜的酒店房间里,安静地吃一顿不像年夜饭的年夜饭。电视里还在播彩排花絮,主持人的声音喜气洋洋,衬得房间里的寂静更加珍贵。
“你明天演出完,有什么安排?”王俊凯问。
“回酒店睡觉,然后早上飞上海。”王源说。
“不回家?”
“回不去,演唱会要排练。”
王俊凯“嗯”了一声,没再问。易烊千玺又给他夹了块肉。
“你们呢?”王源反问。
“我明天下午飞重庆,陪爸妈吃年夜饭,初一早上飞剧组。”王俊凯说。
“我回北京家里,但吃完饭就得走,有个拍摄在年初二。”易烊千玺说。
三个人,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前行,度过了三个无法团圆的除夕。
命运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裂,各自飘向未知的远方,只留下空荡荡的夜幕与那轮孤独的明月,映照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沉默。只有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完饭,王源起身收拾碗筷,被易烊千玺拦住。“我来,你坐着。”
王俊凯去烧水,泡了三杯茶。是王源爱喝的普洱,汤色红亮,香气沉稳。他们捧着茶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窗外北京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短暂地照亮夜空,又熄灭。
“七年了。”王源忽然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