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星期三,北京,零下九度。
易烊千玺病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喉咙痛,并没在意,以为是空调吹的。第二天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他吞了退烧药,照常工作。
第三天早上,他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醒来,浑身冷汗,额头烫得能煎蛋,试图起身时眼前一黑,又栽了回去。
把助理吓坏了,说要送他去医院。
易烊千玺摇头,说不能去,去了肯定会上热搜。
“那怎么办?”助理快哭了。
“找个信得过医生上门。”易烊千玺哑着嗓子说,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医生一小时后到,诊断是急性肺炎,必须静养,至少一周。易烊千玺看着医生开药单,脑子里快速计算:
下周有三个杂志拍摄,一广告录制,一场大品牌活动。全要推掉,违约金,档期冲突,合作方的不满。
“先别通知公司。”他对助理说,“就说我是重感冒,需要休息两天,后面的……我来处理。”
助理红着眼睛点头,去打电话。易烊千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震动,是三人群。
他不想看,但震动持续不断,像某种固执的呼唤。最终,他伸手拿过。
王源:[新闻链接:北京流感高发,医院急诊爆满]
王源:@易烊千玺千玺,你最近是住在北京吧。注意点。照顾好自己。
王俊凯:他昨天就说喉咙痛了。
王源:吃药了吗?
易烊千玺:吃了
王俊凯:声音不对,开语音。
易烊千玺:在工作不方便
王俊凯:你现在在哪?
易烊千玺:酒店
王源:一个人?
易烊千玺:嗯
王俊凯:地址发我。
易烊千玺:不用
王俊凯:千玺,地址。
不是问句,是命令。易烊千玺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他知道他不该发的,有风险。但高烧让理智变得稀薄,而那种熟悉的、被看穿的压迫感,竟让他感到一丝可耻的安心。
他发了定位。
王俊凯:我一小时后到。
王源:我也去。
易烊千玺:别来。
王源:闭嘴,躺着。
聊天结束。
易烊千玺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药效上来了,意识在灼热和昏沉间浮沉。
听见助理在客厅压低声音讲电话,听见走廊远处电梯的叮咚声,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很重,很快,像某种垂死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很轻的三声,停顿,又是两声。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助理开门声,脚步声,交谈声。
然后卧室门被推开,两道人影逆光站在门口,带着一身的寒气。
王俊凯先走了进来,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
手心很凉,易烊千玺被烫得一哆嗦。
“怎么这么烫。”王俊凯皱眉,转头对助理说,“体温计。”
王源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白粥,水果,退热贴,喉糖,甚至还有一个插电的小炖锅。
“你搬家?”易烊千玺哑着嗓子问。
“闭嘴。”王源瞪他一眼,但眼圈是红的。他把粥倒进了小锅里加热,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打翻。
王俊凯拿了体温计,甩了甩,递到易烊千玺嘴边。
易烊千玺没动,他就直接塞进去,动作粗鲁,但指尖很轻。
三十九度二。
“起来,去医院。”王俊凯说。
“不去。”
“那你就在这等死?”
“死不了。”
王俊凯盯着他,眼神很凶。易烊千玺毫不退缩地回视,尽管视线模糊。
对峙了几秒,王俊凯先移开目光,对助理说:“去药店,买这些药。”他快速列了个单子,写在便签上,“分开几家店买,别让人认出你。”
助理接过便签,担忧地看了易烊千玺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个。
沉默。只有加湿器单调的嘶嘶声,和小炖锅里粥的咕嘟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源问道,声音轻得如同一阵微风掠过。
“前天。”
“为什么不跟我们讲?”
“没必要。”
王源没再问,只是盛了一碗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易烊千玺愣了一下,没张嘴。
“我自己来。”
“你手抖得能拿住勺子?”王源说,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快点,凉了。”
易烊千玺看了他一眼,妥协地张嘴。
粥煮得很烂,带着淡淡的肉糜香,温度正好。他一口口的吃,王源一勺勺的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王俊凯靠在墙边看着,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
吃完粥,王源又逼他吃了药。
退烧药,抗生素,化痰药,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易烊千玺躺回去,眼皮发沉。
“睡吧。”王俊凯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们在这儿呢。”
“你们……不走?”
“不走。”
“被拍到……”
“那就让他们来拍。”王源打断他,声音发哽,“拍到就拍到,大不了退圈,反正也赚够钱了。”
易烊千玺想笑,但没力气。
他知道王源说的是气话,但那一刻,他相信他是认真的。就像他相信,如果此刻真的有人破门而入,王俊凯会挡在他前面,王源会把粥碗砸过去。
幼稚,冲动,不专业。但温暖。
他闭上眼睛。药效彻底上来了,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人用温毛巾擦他额头的汗,有人调低了加湿器的湿度,有人轻声说“睡吧,我们在”。
像很多年前,在宿舍里,谁生病了,另外两个就这样守着。那时的他们还挤在上下铺,空间狭小,但足够容下三个少年的体温,和一份笨拙的、不言说的守护。
凌晨三点。
易烊千玺在汗湿中醒来。烧退了些,喉咙还是痛,但脑袋清醒多了。他睁开眼,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
王源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王俊凯坐在窗边的沙发里,头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暗着。
易烊千玺静静看着他们。
王源的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王俊凯的嘴角抿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
他知道他们最近都很忙,王源在准备巡回演唱会,王俊凯的新电影刚开机。挤出时间,穿越半个北京城,来到一个生病队友的酒店房间,陪床,喂粥,守夜。
愚蠢。如果被拍到,热搜会挂很久,粉圈会地震,公司会震怒,他们的职业生涯会蒙上一层擦不掉的灰。
但易烊千玺不后悔。
他轻轻起身,想去倒水。脚刚沾地,王俊凯就醒了,动作快得像根本没睡。
“去哪?”
“喝水。”
“躺着。”
王俊凯起身去给他倒水,试了温度,递给他。易烊千玺接过,小口小口喝。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谢了。”他说。
王俊凯没回应,只是接过空杯子,再次将它倒满,随后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坐回沙发,静默片刻,目光沉沉地望向某处,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如果生病了,一定要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
“能这样。”王俊凯指了指还在熟睡的王源,和他自己,“我们不是摆设。”
易烊千玺没说话。
王俊凯在昏暗的光线里,王俊凯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很坚定。
像很多年前,在无数个迷茫的夜晚,他说“别怕,有我在”时一样。
有些东西,真的没变。
“睡吧。”王俊凯说,“天快亮了。”
易烊千玺躺回去,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丁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