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完美小孩

女孩愣了愣，小声地说：

“我叫沈薇，是你们的一名团粉。”

“沈薇？”王俊凯重复了一遍，“那个在超话里发直播链接的沈薇？”

女孩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们看见了？”

“嗯。”易烊千玺说，弯腰捡起那个灯牌，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灰，“这都是十年前的了，你还留着？”

沈薇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似春风拂过心湖：“那是第一次演唱会的纪念，一直留在身边，只是电池早耗尽了，可…我始终舍不得扔。”

王源凝视着她，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超话里那位在KTV深情献唱《宠爱》的博主。那是一个曾轻声说道“我相信，所以我会一直等”的女孩，她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他的耳畔。他未曾料到，命运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让他们相遇，更没料到会是在这般情境之中，以如此狼狈的姿态面对彼此。

“坐吧。”王俊凯说，指了指在他们旁边的椅子。

沈薇没动，像吓傻了。

“凯哥，说让你坐。”易烊千玺说，语气缓和了些。

她这才慢慢坐下，身体僵硬，手紧紧攥着衣角。

王俊凯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王源和易烊千玺也坐了下来，三个人，围着一个粉丝，在黑暗的、空荡的观众席最后一排。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俊凯问。

沈薇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声的说道：“我是学计算机的，在网络安全公司里上班，那个匿名的直播间，那个服务器中转路径，……我反向追踪了，虽然大部分被加密，但我找到一个漏洞，定位到了北京。然后我查了那段时间所有小型演出场地的预订记录，筛选条件是不公开的、私人的、用化名预订的……最后锁定了这里。”

她说得很快，很专业，但她的声音一直在抖。说完，她补充：

“我知道这不对，侵犯隐私，违法……你们可以报警，我认。”

“报警？”王源笑了，很苦的笑，“报警了我们说什么？说我们非法集会，还被粉丝追踪了？”

沈薇的头垂得更低。

“那个直播，”易烊千玺忽然问，“你录屏了？”

“录了。”沈薇老实承认，“但我没往外传，就自己存着。”

“为什么？”

沈薇的眼泪又掉下来：“因为……那是给我的。我知道那是给所有等待的人的，但我觉得……那也是给我的。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完，哭了一整夜。让我觉得……这十年，值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瘦削的肩膀在黑暗里颤抖。

王源凝视着前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痛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王源他张了张嘴，想要挤出一句“对不起”，或是“谢谢”，又或是“我们也不想这样”，可那些话语却像被什么堵在了喉咙深处，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连一个字都显得遥不可及。

王俊凯递过去一包纸巾。沈薇愣愣地接过，没擦眼泪，只是紧紧攥着。

王俊凯说：“今晚的事情，你不能说出去。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沈薇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死都不会说。”

“不用死。”易烊千玺说，“活着，好好生活，比守着一个秘密重要。”

沈薇仰起头，目光在幽暗中如星辰般璀璨夺目：“但你们……你们还会唱吗？我的意思是——像这样，三个人一起？”她的声音轻颤，仿佛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谁也没有回答她。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远处舞台上，那盏射灯还亮着，光束里尘埃飞舞，像一场静止的雪。

“我不知道。”最后，王俊凯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是今晚，我们还没有唱完。”

他站起来，朝舞台走去。王源和易烊千玺跟上。沈薇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那束光里。

王俊凯抱起吉他，试了个音，然后对着黑暗里的最后一排，说：

“最后一首，点歌。”

沈薇愣在原地，几秒的寂静像是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而过。

她的嗓音微微颤抖，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完美小孩》。”这三个字如同一记轻雷，在空气中悄然炸开，带着她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那是他们2016年的歌，歌词写“当我的笑灿烂像阳光/当我的梦做得够漂亮/这世界才为我鼓掌”，但副歌是“你给我的爱也许不完美/但却最美”。

前奏响起，王源主唱。声音比刚才任何一首都温柔，都脆弱。他唱“当我的笑灿烂像阳光”，但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沈薇在黑暗里听着，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在课桌下用MP3听这首歌，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穿出来，假装在认真听课。

那时她成绩不好，长相普通，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听着他们的歌，她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光，还有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和她一样在不完美中挣扎，但依然在唱。

十年过去，她长大了，工作了，依然普通，依然不完美。

他们也长大了，还分开了，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此刻，在这个黑暗的、狭小的Livehouse里，他们为她，为所有像她一样不完美的人，唱了这首歌。

唱到“你给我的爱也许不完美/但却最美”时，王源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和声加入，像两只手，轻轻托住了那个即将坠落的音符。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

三个人站在光里，对着黑暗鞠躬。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沈薇她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王俊凯放下吉他，走到调音台边，对老陈说了几句。

老陈点头，开始收拾设备。易烊千玺关掉钢琴盖，王源拔掉吉他连接线。

演出结束了。

沈薇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她看着他们收拾东西，想说谢谢，想说再见，但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王源走过来，把那个没电的灯牌递还给她，然后，很轻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回家注意安全。”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轻，很暖。

然后他松开，转身走向后台。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也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消失在侧门。

沈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灯牌，抱过她的温度还留在肩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舞台，那盏的射灯还亮着，照着深蓝色幕布上一个小小的、橙色的影子——不知是谁贴上去的四叶草贴纸，已经褪色发白，但形状还在。

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对着空荡荡的舞台，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暖的。

走出Livehouse，夜风很冷。她拿出手机，点开“四叶草养老院”超话，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今夜，我赴了一场三个人的约会。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一首歌叫《不完美小孩》，和一个拥抱。我会好好活着，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生命尽头。谢谢你们，让我相信，所有等待都值得。”

发送，锁屏。

她抬头，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有一弯下弦月，清冷，但亮。

她笑了，把那个没电的灯牌紧紧抱在怀里，走向地铁站。

身后，“暗房”的霓虹灯牌熄灭了。胡同沉入黑暗，像一切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在三个人的记忆里。

在一个女孩的心里。

在十年时光的某个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