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她背对着他说。
然后她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说“明天见”。
百里东君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沉。
故人。
很久以前的故人。
等到了。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想不明白。
故人,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一直在等的人终于出现了?那个人是谁?在哪儿?她见到那个人了吗?那个人知不知道她在等他?
还有——她在等的人,和他百里东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快炸了,还是想不明白。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醉仙楼后院。
不管了。
不管她在等谁,不管她等的那个人是谁,不管她和那个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至于那个“故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那他百里东君也不会退让半步。
他认定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手。那天晚上,百里东君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又拐到了城北那条老街。
他站在街口,看着那条黑黢黢的巷子,犹豫了很久——进,还是不进?
他答应了沈清辞不打听她的住处,可他也答应了沈清辞“明天见”。可今天沈清辞走的时候没有说“明天见”,他不知道明天她还会不会来,心里像揣了一窝蚂蚁,密密麻麻地爬,哪儿都不得劲。
他在街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最后还是没进去。
不是怕沈清辞知道后会生气,而是他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巷子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辞。”他对着那片黑暗轻声说,“明天见。”
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来。
等你来也好,等你不来也好。
我都会来。
百里东君回到百里府的时候,发现正厅的灯还亮着。
他爹百里成风和他娘温婉清都坐在正厅里,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被拆开了。
“爹,娘,你们还没睡?”百里东君走进去,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百里成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沉重。
“东君,坐。”百里成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百里东君坐下来,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沈家又来消息了。”百里成风把桌上的信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百里东君拿起信,展开来。信是沈鹤亭写的,措辞比上次客气了很多,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大意是说——上次贤侄说与清歌素未谋面,不愿草率定亲,老夫深以为然。故一个月后,沈家将在北阙举办一场秋日宴,届时邀请乾东城百里家前往赴宴,也让小儿女见上一面,若实在不投缘,老夫绝不勉强。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是用朱笔写的,格外醒目——“老夫诚心求娶,望成风兄成全。”
百里东君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爹,您打算怎么办?”
百里成风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鹤亭这个人,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他说,“他两次提亲,两次被你拒绝,换作一般人早就不高兴了。可他没有,他换了个方式,不直接提亲了,改请我们去赴宴。这一招高明——如果在宴会上你见了沈清歌,还是不愿意,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沈家已经尽了力,面上过得去。如果你见了之后改变主意了,那他求之不得。”
“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
百里成风看了他一眼:“不去,就是不给沈家面子。北阙沈家虽然是商贾,可势力不小,得罪了他们,对百里家没有好处。”
百里东君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指节发白。
他不想去。
他不想见什么沈清歌,不想参加什么秋日宴,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瓜葛。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满满当当的,再也装不下第二个。
可他也知道,他爹说得对。百里家世代将门,在朝堂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沈家这样的大商帮,确实不智。
“我去。”他把信纸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我去见了沈清歌,当面跟她说清楚,不耽误她。”
百里成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温婉清也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一个月后出发,来回加上赴宴,至少要半个月。”百里成风说,“你手上的事,该安排的提前安排好。”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爹,娘,我先回屋了。”
他转身走出正厅,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半个月。
他要离开乾东城半个月。
也就是说,他有半个月见不到沈清辞。
他每天只能见她半个时辰,他已经觉得不够了。半个月见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回到屋里,百里东君把那件青色外衫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他躺下来,把脸埋进那件外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梨花的香气已经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了,可他觉得还在,像一缕游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沈清辞。”他对着那件外衫说,“我要离开半个月。”
“我不是不辞而别,我会告诉你的。”
“你得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窗外月色如水,秋风萧瑟。
百里东君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他满脑子都是沈清辞今天说的那三个词——故人,很久以前,等到了。
故人是谁?
等到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出现了吗?
那个人在她身边吗?
那个人会不会趁他不在的这半个月,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百里东君猛地睁开眼,一把攥紧了那件青色外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不会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她和那个人之间有什么故事,不管那个人等了多久、她等了多久。
他都不会放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