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沈清辞。
沈清歌。
都姓沈。
“爹,这个沈家,是不是就是上次来乾东城的那个北阙沈家?”他问。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沈鹤亭的女儿。上次他来乾东城,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当时我没当回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正式提亲了。”
“您怎么回的?”
“还没回。”百里成风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你娘的意思是不急,你还小,过两年再说。我的意思是不行,沈家是商贾之家,门第不配。”
百里东君沉默了片刻,把信放回桌上:“我同意爹的意见,这门亲事不成。”
百里成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闪动:“你这么干脆?”
“我又不认识那个沈清歌,为什么要娶她?”百里东君说得理所当然,“我的妻子,我自己选。”
百里成风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东君。”他忽然叫了儿子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城南跟人学酿酒,那个人,是不是女的?”
百里东君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回答,可他通红的耳朵已经替他回答了。
百里成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我不管你跟谁学酿酒,也不管你在外面交了什么样的朋友。”他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要记住,你是百里家的子孙,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百里东君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期望。
“我知道了。”他说。
可他心里想的是——我不管,我只要沈清辞。
那天晚上,百里东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十三朵干花,又加上今天的三片棠梨花花瓣,一朵一朵地摆在枕头上,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他看着那个心形,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收回去,重新压在枕头底下。
“沈清辞。”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说你姓沈,北阙沈家也姓沈。你不会是沈家的大小姐吧?”
没有人回答他。
“不对。”他自己否定了自己,“你要是沈家的大小姐,怎么会一个人住在城北那种破地方?沈家的女儿出嫁都陪三座城池,怎么可能让你住在那堵墙后面。”
他又想了想:“那你到底是谁呢?你到底从哪里来?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算了。”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不管你是谁,我都找你了。沈家的大小姐也好,城北墙后面的孤女也好,你都跑不掉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干花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像极了沈清辞身上的味道。
“明天……”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日落,醉仙楼后院。她又会教我什么呢?”
带着这个念头,他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白梅,没有琴声,没有沈清辞。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梨花林,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满了他的肩头,落满了他的发顶。
他站在梨花林里,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那个人没有来。
可他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就像太阳一定会落山,梨花一定会开放,他一定会爱上她。
这是命。
可他忘了祖父的话——命是老天爷写的,路是自己走的。
老天爷写下的命,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