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糖葫芦
沈惊鸿第一次听说糖葫芦,是在她七岁那年的冬天。
暗河的冬天比平时更冷。外面下雪了,雪是白的,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把整个世界都盖住,看起来虽然冷,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暗河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更浓的雾、更湿的风,和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
那天沈惊鸿被沈姨罚了站,原因是她偷偷溜出苏家宅院,跑到暗河外围的集市上去玩了。沈姨罚她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动。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冻得嘴唇发紫,但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她没错。
她去集市,是因为她听说集市上新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外乡人。糖葫芦是什么,她不知道,但隔壁院子的虎子吃过,说那东西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咬一口酸甜酸甜的,好吃得要命。
虎子说这话的时候,沈惊鸿看见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所以她想去看看,糖葫芦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惜她还没走到集市,就被沈姨派来的人抓了回去。糖葫芦的影子都没见到,还被罚了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惊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惊鸿抬起头,看见苏昌河趴在墙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那时候十三岁,比沈惊鸿高不了多少,瘦得像一根竹竿,但那双眼睛已经亮得不像话了。
“你怎么爬墙?”沈惊鸿小声说,“被沈姨看见又要说你。”
“沈姨在厨房做饭呢,顾不上。”苏昌河从墙头上翻下来,轻巧得像一只猫,落在她身边,“你怎么又被罚了?”
“什么叫又?”沈惊鸿不满地瞪他。
“上个月你偷跑出去被罚站,上上个月你把暮雨的剑藏起来被罚站,上上上个月——”
“行了行了。”沈惊鸿打断他,脸有点红,“我知道了。”
苏昌河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惊鸿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串红彤彤的、亮晶晶的东西,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六颗果子串在一根竹签上,圆滚滚的,像六个小小的红灯笼。
“糖葫芦?”沈惊鸿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苏昌河把糖葫芦递给她,“你不是想尝尝吗?”
沈惊鸿接过糖葫芦,手都在抖。她抬起头看着苏昌河,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想哭。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苏昌河弯下腰,和她平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暗河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说,嘴角弯弯的,“快吃吧,等会儿糖化了就不好吃了。”
沈惊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酸酸甜甜的,好吃得她差点哭出来。
她三口两口就把一颗山楂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被她看得哭笑不得:“怎么了?”
“你怎么不吃?”沈惊鸿问。
“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沈惊鸿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你尝尝,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