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暗河的空气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沈惊鸿站在议事厅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大厅里的人。暗河四大家族——不,现在只剩下三家了,谢家已经被苏昌河连根拔起——的家主全部到齐,各自带着十几名随从,把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苏昌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书,墨迹已干,只等签字画押。
三家都没有签。
“大家长。”开口的是周家的家主周鹤亭,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暗河经营了四十年,根基深厚,“不是我们不信任您,实在是您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哦?”苏昌河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哪里过分?”
“暗河三百年来,各大家族各司其职,互相制衡,从未有过一家独大的局面。”周鹤亭的声音不卑不亢,“您要我们把兵权都交出来,这和废了我们这些家族有什么区别?”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有区别。”他说,“废了你们,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我让你们活着,只是交出兵权。”
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
“苏昌河!”一个年轻的声音炸开来,是吴家的少主吴天麟,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一掌拍在桌上,“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当我们吴家是好欺负的?”
苏昌河看着吴天麟,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吴家。”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三十年前,吴家上一代家主吴青海,为了抢夺一条商路,灭了暗河外围一个小家族满门,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二十年前,吴家联合谢家,逼死了当时的大家长候选人之一,扶持了一个傀儡上位。十年前,吴家暗中在训练营里安插了十七个人,把最好的苗子全部截胡到自己门下。”
他每说一句,吴天麟的脸色就白一分。
“吴少主。”苏昌河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以为你吴家的事,我不知道?”
吴天麟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
苏昌河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各位,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是通知你们。签字,活着。不签——”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周鹤亭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在抖,但字迹还算工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赵家的家主赵海生跟着签了。他比周鹤亭年轻一些,四十来岁,圆脸,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谁都知道他的手不比任何人干净。
最后只剩下吴天麟。
他站在桌前,手里的笔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吴少主。”苏昌河的声音很轻,“三、二——”
“我签!”吴天麟咬着牙,在文书上重重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力气大得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洇开一大片。
苏昌河看着那三个签了字的文书,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很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从今天起,暗河没有家族,只有暗河。各位还是各家的家主,但你们的兵,归我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的脸。
“散会。”
人散尽后,沈惊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苏昌河还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叫人换。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编的?”沈惊鸿问。
苏昌河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他说,“不过周家和赵家的我没说,只说了吴家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