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死掉的。
说“死掉”其实不太准确。医学上大概会叫“猝死”,
社会新闻上会写成“某市一名年轻女性在出租屋内突发心源性猝死,年仅二十四岁”,
评论区会有人感叹一句“年轻人要少熬夜”,然后大家继续刷下一条。
那天晚上我在干什么呢?
在追剧。
准确地说,是在追《莲花楼》。更准确地说,是在追第四遍。
屏幕里李莲花正站在莲花楼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的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心口,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种在脑子里嗡嗡响的幻觉,是真的声音。像有人坐在我旁边,用一种很随意的、甚至有点懒洋洋的语气在说话。
“哎,你醒了?”
我睁开眼。
四周是白的。不是医院那种惨白,没有边界的白
我躺在地上,地面是温热的,不硬不软,刚刚好。
我坐起来。
面前站着一个人。
说“人”其实不太准确。他有人的形状,但没有脸。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吓到了?”他问,“不好意思,系统界面还没加载完。你再等一等。”
他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你是……”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哦,我是系统。准确地说,是‘综影视拯救系统’的客服端。你可以叫我零。”
“……零?”
“对,零。因为我还没想好叫什么,你先凑合用。”他——或者说它——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白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你的情况是这样的,”零说,“你已经死了。猝死。心源性。没什么痛苦,算是个好死法。”
“……哦。”
“但你运气不错。我们系统正在招募宿主,你的适配度很高——主要是你追剧的时候情感波动值超标了,被我们的筛选机制捕捉到了。”
“情感波动值?”
“对。你看《莲花楼》哭了几次?”
“……四次。”
“每次哭多久?”
“……最久的一次哭了一整夜。”
零沉默了一下。虽然他没有脸,但我莫名觉得他在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我。
“行吧,”他说,“总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屏幕上出现了两行字。
“第一,直接去投胎。下辈子投成什么样看你的造化,我们不管。第二,绑定系统,成为宿主,去各个影视世界里拯救那些……呃,怎么说呢——”
零歪了歪头,似乎在措辞。
“那些本来应该走向毁灭的人。”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说话。
“我们系统叫‘综影视拯救系统’,任务很简单:穿越到不同的影视世界,找到那个注定黑化、注定疯掉、注定死掉的关键角色,改变他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适配度最高啊。”零说,“你共情能力强,看剧容易上头,对角色有执念——这些在普通人身上叫‘毛病’,在我们系统里叫‘天赋’。”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零的语气很真诚,“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拯救的人……是谁?”
“第一个世界,你可以自己选。”零打了个响指,屏幕上弹出一长串名单。
我看见了第一个名字。
李莲花。
零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哦,这个啊,”它说,“《莲花楼》。碧茶之毒,断剑跳崖,你应该很熟。”
“有救吗?”
“什么?”
“碧茶之毒。有救吗?”
零沉默了一下。
“本来没有。但你去了,就有了。”
我抬起头看着它那张空白的脸。
“为什么?”
“因为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量’。”零说,“你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是为了任何江湖恩怨”
它顿了顿。
“只是为他而来。”
风从我不知道的方向吹过来,拂过我的脸。
“我选莲花楼。”我说。
零歪了歪头:“确定了?”
“确定了。”
“好。”它伸出手,掌心朝上,上面躺着一枚很小很小的东西,像一粒光。
“这是什么?”
“你的入场券。”零说,“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
那粒光落在了我的眉心,温热的,像一滴落在皮肤上的露水。
“最后提醒你一句,”零的声音,“李莲花这个人,很聪明,很会笑,也很会跑。你稍微急一点,他就躲起来了。”
“但你不用急。”
“慢慢来就好。”
“你有时间。”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飘飘荡荡地往下落。四周的白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东西。
是药香。
苦涩的、浓烈的药香,混着木头和泥土的气味。
我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旧木桌,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医书。手边是一盏凉透的茶。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袖口沾着药渣,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我是一间乡野医馆的大夫。
而我知道,再过不久,会有一个穿着洗白青衣的人推门进来。
他会坐在我对面,把细瘦的手腕搁在桌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
“大夫,我来看病。”
我把桌上的医书合上,把凉茶倒掉,把那几味散落的药材归回原位。
然后我坐下来,把手洗干净。
等着那扇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