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灵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不再是暗室的天花板。
暗室的天花板是黑色的,潮湿的,像一张永远不会干的抹布糊在上面。
他记得自己在那片黑暗里睁过很多次眼睛,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样的黑,黑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瞎了。
但现在他看到的天花板是木头的,上面有细细的裂纹和淡淡的花纹。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桃夭姐姐的房间里。
他记得这个天花板。
他以前变成小狐狸的时候,蜷在桃夭姐姐的枕边,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个天花板。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天花板好丑,裂纹太多了,像是喝醉了酒随手画的,但桃夭姐姐说这是她故意做的,她觉得完美的天花板太无聊了。
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天花板丑了。
他甚至觉得那些裂纹很好看,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一条的小河,
他想翻个身,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一只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圈在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桃花香气的怀抱里。
他的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身躯,那身躯的曲线与他严丝合缝,
寄灵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他的头发散在肩头,勉强遮住了半边肩膀,但遮不住的地方太多了。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很快,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
然后他感觉到了。
桃夭姐姐贴在他后背上的身体,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那层纱衣薄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她身体的柔软、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寄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敢动了。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连手指都不敢蜷一下。
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耳朵红得几乎透明,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
他想——桃夭姐姐会不会听到他的心跳?这么大声,她会不会听到?
他拼命想让心跳慢下来,但心跳不听他的。
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桃夭在他醒来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她的感知力覆盖着整间木屋,寄灵的呼吸从沉睡到苏醒的变化,他的心跳从平稳到狂飙的加速,他的体温从微凉到滚烫——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没有立刻睁眼。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她才慢慢地、懒懒地睁开了眼睛。
桃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还有一丝——怎么说呢——像是猫看到了毛线球的那种光。
“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风吹过桃枝。
她的手臂还圈在他的腰间,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了一些。
寄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