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看着沈惊鸿,看了很久。
“沈惊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沈惊鸿抬起头。
“你字写得好。”凌晏说,“回去好好练。练好了,再送来给朕看。”
沈惊鸿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地砖上。
沈太傅伏在地上,声音哽咽,“谢陛下。”
他拽着沈惊鸿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走回了席位。
沈惊鸿被按着坐下来,沈太傅的手一直没有从他肩膀上移开。
沈惊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
他没有再抬头看凌晏。
但他旁边的那些年轻人——温柔的,清冷的,少年将军——他们的目光,都还留在凌晏身上。
凌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不烫不凉。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批奏折的时候一样。
但俞浅浅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短,很轻,像是要抬起来,又放下了。
宴席散了。
大臣们带着家眷陆续离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有人在说沈惊鸿,有人在说随元青,有人在说女皇。
俞浅浅站在殿门口送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沈惊鸿被家人搀着走过她身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随元青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月白色的锦袍照得发亮。
他手里还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殿内。
凌晏还没有出来。
俞浅浅走到他身边,站定。
“二公子。”
“嗯。”
“你今天看到了吗?”
随元青看了她一眼,“看到什么?”
“那些人。”俞浅浅顿了顿,“他们喜欢陛下。他们——”
她说不下去,因为她不知道那算什么。
侍奉了一个月,没有名分,没有结果,还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对方有了新欢。
随元青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到了。
从走进集英殿的那一刻就看到了。
那些男人看凌晏的目光,他每一种都认得。
那些人陪了她一个月,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出现就成了她的皇夫。
“俞女官,”随元青忽然开口,“你觉得她为什么选我?”
俞浅浅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俞浅浅说,“你在她面前做自己。”
随元青没有说话。
他看着月光下的花圃,花圃里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做自己。
他想起他在凌晏面前做的事——下药,绑手,吻她,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想过她是谁。
也许这就是答案。
可是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她是西陵女皇啊,知道的话可不敢。
凌晏从殿内走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里。
“怎么还没走?”她看了随元青和俞浅浅一眼。
“等你。”随元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