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合适?”桃夭问。
重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桃夭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根深蒂固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你是妖,”他说,“我是仙。仙妖殊途,这是规矩。”
桃夭想反驳,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她看着重华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不是嫌弃她不够好。
他是嫌弃她生得不够好。
她是妖,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不管她活了多少年,不管她有多少修为,不管她长得多好看,在仙的眼里,她始终是异类,是低一等的存在,是不配与他们并肩的。
重华后来又补充了一句:“并非我对你有意见,而是天道如此。”
天道。
桃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词。
天道说仙妖殊途,
天道说人妖有别,
天道说万物皆有定数……
可天道有没有说过,一棵桃树活了一万年,她也会孤单?
她也会想在夜里有人陪着说说话?
她也会在看到好看的花、喝到好喝的酒时,想找个人分享?
她也会想,如果有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妖、不是因为她的修为、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愿意留在她身边,那该多好?
可惜。
人类命太短,妖类心不正,仙......呵呵自命不凡的东西。
八千岁那年,
她站在那株最大的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枝的花苞,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抬手,摘下一朵早开的花,别在鬓边。
“算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桃林说,“桃花马上就开了。开了就好看了。好看就行了。”
十里桃林,十里春风,十里无人。
她如今已经独自走过了八千年,也许还要再走八千年。
但至少今时今日,桃花将开未开,她还有许多坛没喝完的酒。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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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灰狐愣住,不知道这位活了万年的桃妖大人为什么忽然扯到男人身上。
但桃夭已经收了笑容,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挥了挥手。
“回去吧。外面有人接你。”
灰狐还想说什么,结界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阿灰!阿灰你在不在里面?我来接你了!”
灰狐一惊,随即脸上露出既尴尬又感动的表情。
他匆匆向桃夭行了个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桃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结界中,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那株最大的桃树下,重新靠了上去。
“又是一个来问娘亲的。”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一千年,有问仇人下落的,有问宝物埋藏地的,有问情人变心的……就是没人来问问我,这一万年,我一个妖,闷不闷,无不无聊。”
“这世间啊,竟没有谁能真心待我。”
风穿过桃林,枝头的花苞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桃灼仰起头,看着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苞,忽然弯了弯嘴角。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轻声道,“再过几日,桃花就开了。开了就好看了。”
她闭上眼,酒意微醺,渐渐沉入了一场没有梦的浅眠。
桃林重归寂静。
只是那寂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
像是山雨欲来,像是风起于青萍之末,像是命运的轮盘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