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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真相

局中局,笼中鸟

洛羽军营地外的演武场上,旌旗猎猎,黑金海棠旗随风翻卷,甲胄寒光映着春日暖阳

苏洛褪去常服,一身玄色劲装立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如苍松,正亲自督导将士操练阵型。号令声铿锵有力,兵器碰撞声清脆作响,数万将士步伐齐整,进退有度,尽显蛰伏多年的精锐锋芒,场间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春风卷着竹间落花,飘落在点将台上,粉白花瓣轻软,与满场肃杀形成鲜明对比。苏洛垂眸审视台下排布,指尖轻叩腰间软剑,正思忖着强化近战操练之法,猝不及防间,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而至!

“咻——”

一支墨色利箭隐在竹影中,携着夺命劲风,直直射向苏洛心口,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周遭将士甚至来不及发出警示

苏洛眸光骤寒,身形极速侧转,堪堪避开要害,可锋利箭尖依旧狠狠划过她的右臂,粗布劲装瞬间被划破,殷红鲜血汩汩渗出,很快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殿下!”

周遭值守的亲兵惊声大呼,台下操练的将士们也瞬间停了动作,个个面露慌色,满心担忧地望向点将台,生怕自家小殿下遭遇不测

苏洛却眉头都未皱一下,右臂伤口的痛感反倒激得她周身寒气暴涨,那双标志性的蓝眸微眯,凛冽杀意席卷全场。她全然不顾流血的伤口,右手凌空骤然抬起,素白掌心泛起淡淡莹白微光,台上散落的花瓣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翻飞聚拢,不过眨眼之间,便在她掌心凝形成一把通体莹润、寒气逼人的寒玉弓,玉纹流转,尽显不凡

全场将士瞬间屏息,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功法,仅凭落花便能凝出兵器,小殿下的实力,竟远超他们想象!

苏洛左手稳稳执弓,右手运力拉弦,指尖再凝落花,一枚泛着寒光的花瓣利箭瞬间搭在弓弦上。她臂弯绷紧,拉满弓弦,蓝眸死死锁定竹林暗处,松手刹那,花瓣箭破空而出,带着呼啸劲风,直穿竹影

“噗嗤!”

一声闷响清晰传来,藏在高竹之上的黑衣人被一箭正中肩头,力道之大将其狠狠震飞,重重砸在竹干上,踉跄坠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军士死死制服

直到黑衣人被擒,全场将士依旧愣在原地,看向苏洛的眼神满是震撼与敬畏,方才的担忧尽数化作钦佩,窃窃私语声里全是对小殿下的折服

祁寒快步奔至点将台,先查看了苏洛的伤势,确认只是皮肉伤后松了口气,随即俯身捡起地上的偷袭利箭,从箭尾凹槽处扯出一方素色布条,双手恭敬递上,神色凝重“殿下,箭上有传讯之物”

苏洛接过布条,指尖微微用力,压下右臂的痛感,垂眸看去,只见上面潦草写着一行字【想要找五大影卫,来竹海边缘】

她攥紧布条,指节泛白,蓝眸中寒意更盛,台下的将士们见状,瞬间收声肃立,再无半分喧哗,满心都是对小殿下的忠心护持,以及对暗处敌人的怒意

苏洛攥着那方传讯布条,右臂伤口的痛感隐隐传来,蓝眸中翻涌着冷冽的思量。方才散落的花瓣还在半空微微浮动,未等落地,竟骤然朝着一处急速聚拢,莹光流转间,渐渐凝出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

那身影衣袂翩跹,周身裹着淡淡的花雾,眉眼温婉,气质清绝,仿若从花间走出的仙子,虚无却真切

苏洛抬眸望去,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轻声唤道“澜渊”

澜渊的目光缓缓落在她方才握弓的手上,又扫过她渗血的右臂,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问询“你如今催动灵力,凝出寒玉弓,还有那柄长剑,是当初特意将兵器化入花瓣,为了随时随地都能取用御敌吗?”

苏洛闻言,轻轻抬手,掌心的寒玉弓瞬间化作漫天花瓣,悠悠飘散,落了满地。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性慵懒“自然不是”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右臂,淡淡补充“只是嫌那些兵器太重,懒得随身携带罢了”

澜渊望着她这副随性又执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叹道“果然,和你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这惫懒性子,都分毫不差”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渐渐变得透明,周身花雾散开,重新化作无数细碎的花瓣,随风轻扬,消散在竹海清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祁寒,满心震撼与疑惑,待到澜渊身影消失,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小殿下,这位是……?”

苏洛望着花瓣消散的方向,眸色柔了几分,声音轻缓“是我母亲生前的故人,也是救的我”

祁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虽还有诸多疑问,却也知晓不该多问,只垂首静待吩咐

苏洛收回目光,重新攥紧手中的传讯布条,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换回往日的沉稳冷冽,沉声下令“祁寒,即刻点一批洛羽军精锐,随我一同前往竹海边缘”

对方既然用五大影卫做饵,即便明知是局,她也必须去闯

“是!属下即刻去办!”祁寒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着手调遣精锐将士,不敢有半分耽搁

竹海边缘林木愈发茂密,竹影重重叠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静谧。苏洛一身劲装,右臂伤口简单包扎过,步履沉稳走在前头,祁寒与十余名洛羽军精锐紧随其后,个个屏息凝神,周身戒备,警惕着周遭暗藏的危机

行至一片空旷的竹间平地,众人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五个影卫之首,被绳索死死捆在粗壮的竹干上,嘴角沾着血迹,显然受过折磨,身旁立着数名黑衣死士,而负手站在他身前,笑意温文的男子,正是江瑾

苏洛眸光微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江瑾转头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缓缓开口“好久不见,羡渊殿下”

苏洛眉头紧蹙,眼神冷冽如冰,直视着他“暥音寺一役,本王已然放你一马,你不思收敛,反倒挟持我的人,非要再三挑衅本王?”

被捆在竹干上的卿澜卫之首伶舟,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在看清苏洛面容的刹那,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不顾身上绳索束缚,激动地喊道“主子!属下终于等到您了!”

“安分些”江瑾面色微冷,抬脚狠狠踹在伶舟肩头,力道之重让伶舟闷哼一声,撞得竹干微微晃动

苏洛眸底杀意骤显,死死盯着江瑾,一字一顿问道“你费尽心思引我来此,挟持我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江瑾拍了拍衣袖,笑意愈发温雅,故作疑惑道“羡渊殿下怎就这般笃定,是我特意找你?”

“你布下偷袭之局,以影卫为饵,若不是有事相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苏洛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江瑾的算计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心思剔透,难怪栖梧帝与君离帝,都对你赞不绝口”江瑾朗声一笑,模样温文尔雅,全然没有挟持者的狠戾,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殿下如此爽快,那我便直说了——我想和小殿下做一笔交易,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苏洛冷声道“说”

江瑾缓缓收敛笑意,眼神变得幽深,缓缓开口“小殿下可知,你自己身上,背负着数百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此言一出,祁寒与周遭洛羽军将士皆是一惊,纷纷看向苏洛

苏洛眸色彻底沉冷,蓝眸中翻涌着怒意与不解,厉声驳斥“本王这一生,征战杀伐,只杀奸佞有罪之人,从未滥杀过一个无辜百姓,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江瑾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之色,似是没想到她对此事全然不知,轻笑道“难道苏夫人,从未告诉过你当年的真相?”

他上前一步,眼神带着玩味与笃定,抛出最终的筹码:“我用这桩关乎数百条人命的真相,换你手中的寒玉,这笔交易,小殿下觉得如何?”

寒玉对于苏家来说不仅是玉,还是身份的象征

“不可!万万不可!”

江瑾话音刚落,祁寒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阻拦,面色焦灼又郑重

可苏洛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眸光平静无波,径直开口,语气笃定“好,我给”

轻飘飘五个字,却像惊雷炸在当场

祁寒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被捆在竹上的伶舟也瞪大了眼,忘了身上的伤痛;周遭的洛羽军精锐更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小殿下竟会毫不犹豫,用这等至宝去换一个不知真假的所谓真相

全场死寂,唯有竹海风声簌簌作响

江瑾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赞叹“痛快!不愧是苏玥溪的女儿,苏家的人,果然都是重情重义之辈!”

他收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幽深,缓缓看向苏洛,一字一句,揭开尘封多年的往事“既然殿下如此爽快,那我便将真相告知于你——小殿下可还记得,锦瑟二十七年冬,你出世的那一夜,听雨萧雪的那场大火?”

苏洛眸色微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听雨萧雪,她自然听过。那是与墨影学堂齐名的书院,墨影学堂只收天之骄子,而听雨萧雪,只肯接纳能凭一己之力,走完八千级长阶的坚韧之人,在当年声名赫赫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江瑾,等着他说下去

“那场大火,烧透了整座听雨萧雪,殿宇楼阁尽数化为灰烬”江瑾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只因那一夜,苏夫人正在诞下你,苏家上下所有人,都围在产房外守护,无人分心去救火,更无人去救书院里的人”

“你胡说!”祁寒厉声呵斥,面色涨红“先夫人生产乃是大事,苏家守护亦是常理,况且当年殿下出世之夜,天降大雨,火势早已被扑灭,何来死伤之说!”

“大雨?”江瑾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祁将军倒是记得清楚,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场救命的大雨,是在大火烧尽之后才落下的,早在雨落之前,书院里的一百多条人命,就已经全都被活活烧死了!”

“一百二十七人,无一幸免,全成了那场生产的牺牲品”

空气瞬间凝固,寒意顺着竹风钻入骨髓

祁寒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洛始终垂着眼,面色平静得可怕,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她缓缓抬眸,看向江瑾,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你费尽心思,就是想告诉我,这一百多条人命,算在我的头上?”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历经磨难后的漠然“如今本王身上,早已被扣了四十八条莫须有的罪名,多这一条,少这一条,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片冰刃,狠狠划开了方才沉重的氛围

苏洛站在原地,神色淡远得仿佛那片竹海深处的云雾,右臂简单包扎的布条浸了些许暗红,可她周身的气息,却比那未愈的伤口更冷、更疏离

“我本就是无心之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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