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凝视着杨博文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喉结滚动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要融入空气里。
可我瞧着他天天给你发消息,变着法儿给你做吃的,满心期待地等着和你去旅行,我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博文,你就真打算这样一直瞒着他,直到最后吗?

杨博文倚靠在病床上,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缓缓划过手机屏幕上左奇函发来的、满溢着期待的旅行攻略,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lulu,这一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奇函。我欠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欠他一个安稳的未来,我不能再让他陪我在医院熬过这最后的日子。
他稍作停顿,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我想让他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和他一起创业、一起熬夜、一起规划未来的杨博文,而不是如今这个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疼的晚期病人。奇函那么骄傲,我不想他的世界因为我而完全崩塌。
王橹杰扭过头去,抹了抹通红的眼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剩下的日子,一定得好好配合治疗,哪怕只是为了能多陪奇函一天。


我答应你。
杨博文笑了,眼角却悄然渗出了泪水。

代我谢谢桂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
之后的日子里,王橹杰和张桂源成了杨博文最默契的“同谋”。
张桂源帮着王橹杰打掩护,每当左奇函问起杨博文时,总能不留痕迹地圆谎;每天绞尽脑汁给杨博文做清淡的营养餐,让王橹杰以“公司福利”的名头送过去;甚至在左奇函提出要去公司找杨博文时,故意安排加班、出差,帮他错开时间。
王橹杰则每日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陪着杨博文做治疗、读信、晒太阳,替他处理公司的事务,帮他应付左奇函的所有盘问。每次左奇函打来视频电话,杨博文都强打起精神,坐在办公室里,笑着和他说话,装作自己一切安好;挂了电话,就疼得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王橹杰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日益加重。
杨博文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了。
他开始频繁发烧、腹水,肝区的疼痛让他彻夜难眠,却仍在左奇函发来旅行攻略时,认真地逐条回复,假装自己还在期待这场旅行;在左奇函埋怨他不回家时,温柔地哄着,说等项目忙完,就立刻陪他出发。
王橹杰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每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知道,杨博文每敲一个字,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临终之际,是一个宁静的清晨。
杨博文躺在病床上,王橹杰和张桂源守在床边。他将一封封写好的信交给王橹杰,有给左奇函的,有给公司的,有给王橹杰和张桂源的,交代完了所有后事。

lulu,等我走了,再把信交给奇函。
杨博文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告诉他,我爱他,很爱很爱。
王橹杰使劲点头,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
杨博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轻轻吐出一句

奇函,我走了
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王橹杰和张桂源抱着杨博文的遗体,在病房里哭了一整夜。
次日,王橹杰带着杨博文的信,找到了左奇函。
左奇函刚开完会,看到王橹杰通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lulu,怎么了?博文呢?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橹杰把信递给他,声音抖得不像样。
奇函,博文他……走了。

左奇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打开信,杨博文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奇函,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得了肝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崩溃,怕你放弃一切守着我,怕你记住我最狼狈的模样。

我欠你一场环球旅行,欠你一个未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公司交给lulu和桂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替我去看那些我们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我爱你,奇函,永远爱你。”
左奇函看着信,瞬间崩溃,瘫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左奇函如此深爱杨博文,他又怎么会毫无察觉呢?只是每次有这样的念头时,王橹杰和张桂源就会出现打消他的疑虑,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杨博文所谓的“加班”“忙碌”,全是他最后的温柔;那些王橹杰和张桂源的欲言又止,全是为了守护他的善意;那些他满怀期待的旅行,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张桂源站在一旁,红着眼眶,轻轻拍着左奇函的背,陪着他一同哭泣。
王橹杰看着左奇函崩溃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尽的遗憾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