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时雨的经纪公司宣布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粉丝签售会。

原因是《谎言》的蓝光DVD预售量突破了十万张，公司临时决定加一场答谢活动。金姐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时雨的时候，她的表情像听到了世界末日倒计时。

“签、签售会？跟粉丝面对面？一个一个地说话？”

“对。两个小时，预计三百人。”金姐翻着行程表，“你放心，大部分粉丝都很温柔。”

沈时雨没有听到“温柔”两个字，她只听到了“三百人”和“面对面”。

“我能戴口罩吗？”

“不能。粉丝是来看你的脸的。”

“那我能躲在桌子底下吗？”

“不能。”

“……哦。”

签售会当天，沈时雨穿了一件浅紫色的泡泡袖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微卷的大波浪，别了一个珍珠发夹。造型师给她化了一个清透的妆，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干净、柔软、让人想伸手摸摸头。

她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小声嘟囔：“会不会太嫩了……”

金姐从后面探过头来：“就是要嫩。你的粉丝就吃这套。”

沈时雨：“……”

签售会在首尔蚕室的一栋活动中心里举行，场地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舞台上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束粉色玫瑰和几支签字笔。舞台下面，三百个座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等待粉丝入座。

沈时雨坐在长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紧张得指尖发凉。

“第一个粉丝入场了。”工作人员在她耳边说。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第一个粉丝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手里抱着三张DVD，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手在发抖。

“时、时雨欧尼！我是你的粉丝！从《谎言》开始喜欢你的！”

沈时雨看着她发抖的手，突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

“谢、谢谢你……”她接过DVD，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着粉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秀彬！”

“秀彬xi，谢谢你来看我。”她在签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以后也请多多支持。”

粉丝接过DVD的时候，眼眶红了。沈时雨吓了一跳，连忙问：“怎、怎么了？我写错什么了吗？”

“没有！是太开心了！”粉丝抹着眼泪走了。

沈时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签售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队伍里有一些不太一样的面孔。

比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位——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很好看，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警觉的小鹿。

“请、请问你的名字是……”沈时雨问。

对方摘下口罩。

沈时雨的笔掉了。

——田姬振。ARTMS的田姬振。以“小鹿相”闻名的四代神颜之一，从本月少女时期就以清纯又性感的魅力圈粉无数。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颜出街，但那张脸依然精致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欧尼，我叫姬振。”田姬振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软软的，“我是你的粉丝。”

“姬、姬振xi……”沈时雨弯腰去捡笔，脑袋差点磕到桌子。

田姬振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手掌垫在桌沿上，沈时雨的额头撞上了她的掌心。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没事吧？”田姬振收回手，关切地问。

“没、没事……谢谢……”沈时雨的脸已经红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参加签售会啊。”田姬振说得理所当然，“我是你的粉丝，粉丝来签售会不是很正常吗？”

沈时雨无法反驳。她低头签名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名字写了三次才写整齐。

田姬振接过DVD，看了看上面的签名，然后抬头看着她：“欧尼，我能不能跟你合张影？”

“可、可以……”

田姬振绕到桌子旁边，自然地弯下腰，把脸凑到沈时雨旁边。工作人员帮忙拍了照片。拍完之后，田姬振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到沈时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欧尼，下次不要在群里只回‘谢谢关心’了。我们也想跟你单独聊天。”

说完她就戴上口罩走了，留下沈时雨一个人坐在原地，耳朵烧得像要冒烟。

签售会继续进行。

队伍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次是ITZY的申有娜。她没有戴口罩，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一头红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她穿着一条牛仔短裙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鲜嫩多汁。

“欧尼！”申有娜的声音清亮得像铃铛，“我是你的粉丝！”

沈时雨已经放弃惊讶了：“有、有娜xi……”

“欧尼叫我名字的时候好好听。”申有娜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仰着脸看她，“再叫一次？”

“……有娜。”

“嗯！”申有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欧尼，你知道吗？我们ITZY全员都是你的粉丝。今天本来大家都想来的，但行程冲突了，只有我有空。所以我代表了全团来见你。”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照片——分别是ITZY五名成员的单独照。

“请欧尼每张都签名！礼志欧尼说要把你的签名裱起来挂在墙上。”

沈时雨红着脸，一张一张地签。签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申有娜突然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欧尼。”

“嗯？”

“你的手好小。”申有娜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可爱。”

沈时雨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申有娜松开手，拿起五张签名照，对她眨了眨眼：“下次我们全团一起来看欧尼。欧尼要做好准备哦。”

然后她也走了。

沈时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申有娜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签售会进行到最后半小时，队伍越来越短。沈时雨松了一口气，以为噩梦即将结束。

然后她看到了队伍里最后几个人。

第一个——朴敏珠，ILLIT的成员，六代女团的新人，以清冷的气质和扎实的舞台实力迅速走红。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黑色的长发。走到沈时雨面前的时候，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时雨欧尼你好，我是ILLIT的朴敏珠。”

“敏、敏珠xi你好……”

“欧尼，我练习生时期压力很大的时候，会看你的电影缓解情绪。”朴敏珠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你的表演让我觉得，人可以不完美，可以不坚强。这对我很重要。”

沈时雨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被追求的紧张，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以后压力大的时候，也可以找我。虽然我不太会说话……但我会听的。”

朴敏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我会的。”

第二个——境萌花，同样是ILLIT的成员，以甜美的笑容和活泼的性格著称。她跟朴敏珠的安静不同，一走过来就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元气。

“欧尼！！！”境萌花的声音比申有娜还高一个八度，“我是萌花！我好喜欢你！”

“谢、谢谢……”

“欧尼你知道吗？我手机里存了好多你的照片！不是私生那种！是官图和饭拍！还有你上综艺的截图！每一张都好漂亮！”

沈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红着脸点头。

“欧尼，我能跟你自拍吗？”境萌花已经掏出了手机。

“可、可以……”

境萌花挤到沈时雨旁边，举起手机，连续拍了十几张。拍完之后她翻看相册，满意地点头：“太好了，够我发一个月的ins了。”

沈时雨：“……”

第三个——卢玧我，ILLIT的第三位成员。她比前两个要安静一些，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她走到沈时雨面前，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她很久。

“欧尼，”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谢、谢谢……”

“不是客气话。”卢玧我认真地说，“我在签售会外面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件事。”

沈时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卢玧我接过签名，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狩猎者的急切，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一个看到了星星的孩子，只是想多看几眼。

签售会终于结束了。

沈时雨趴在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辛苦了。”金姐走过来，“今天来了三百个粉丝，你表现得很好。”

“三百个……”沈时雨闷闷地说，“我觉得不止三百个……”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粉丝里面混进去了一些……不是粉丝的人。”

金姐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时雨掏出手机，打开群聊“时雨的姐姐们”。

消息已经刷到了99+。

【田姬振】：见到时雨欧尼了。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手好小，额头撞到我手心的时候好可爱。

【申有娜】：我也见到了！欧尼的手真的好小！我握了一下，好软！

【朴敏珠】：见到了。欧尼说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找她。我会找的。

【境萌花】：自拍了好多张！欧尼的脸在我手机里好小好小！

【卢玧我】：欧尼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值了。

【Sullyoon】：你们都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Lily】：我也不知道！！！

【Haewon】：有娜你去签售会了？？？为什么不叫我们？？？

【申有娜】：你们都有行程啊。所以我代表全团去了。

【黄礼志】：代表全团？你什么时候成队长了？

【申有娜】：现在开始是了。

【黄礼志】：……

沈时雨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周心语】：时雨欧尼，我今天也去了。排在你队伍最后面。但你好像太累了，没注意到我。

沈时雨愣了一下。她翻看签售会的照片，果然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周心语的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抱着一张DVD，看着她。

她当时太累了，确实没有注意到。

【沈时雨】：心语xi……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

【周心语】：没关系。欧尼太累了，我能理解。

【周心语】：我下次再来。欧尼到时候不要看不到我就好。

【金琉然】：@周心语你一个人去的？怎么不叫我？

【周心语】：琉然欧尼你今天有行程。

【金琉然】：可以取消的。

【周心语】：……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沈时雨看着这段对话，想起了裴珠泫之前说的“可以取消”。

这些姐姐们的思维方式，好像越来越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金姐走过来：“走了，回公司开会。”

沈时雨没有动。

“金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粉丝群体，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金姐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就是……普通的粉丝……和不是那么普通的粉丝……”

金姐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管是什么粉丝，都是喜欢你的人。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沈时雨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然后金姐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下次签售会，可能排队的人会多一倍。”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签售会，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跟沈时雨面对面说话是什么体验’。”金姐顿了顿，“然后评论区里有人说‘排一次队只能跟她说话三十秒，太短了’，还有人说‘如果能跟她单独待一个小时，我愿意付任何代价’。”

沈时雨：“……”

“你现在知道自己的魅力了吗？”金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时雨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群聊消息。

【裴珠泫】：听说今天的签售会来了很多人。

【林娜琏】：对！好多人都去了！

【裴珠泫】：嗯。我也去了。

群里安静了。

【林娜琏】：？？？？？？？？？

【凑崎纱夏】：前辈也去了？？？我怎么没看到？？？

【裴珠泫】：我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

【裴珠泫】：我只是想看看她工作的样子。

【裴珠泫】：没有打扰她。

沈时雨盯着这几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裴珠泫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没有告诉她。

她来签售会，不是为了说话，不是为了签名，不是为了合影——只是为了看看她工作的样子。

然后安静地离开。

【沈时雨】：欧尼……

【裴珠泫】：嗯？

【沈时雨】：下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一个靠前的位置。

【裴珠泫】：……

【裴珠泫】：好。

【裴珠泫】：那我下次不戴口罩了。

沈时雨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锁屏，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跟着金姐走出了活动中心。

首尔的秋天来了，天空很高很蓝，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桂花的甜，也不是落叶的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被很多人同时喜欢着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甜还是苦。

但肯定不讨厌。

签售会-全员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