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偶像

录制《一周偶像》的前一天，两人几乎只睡了三个小时。

凌晨才从外地商演赶回宿舍，简单洗漱躺下，闹钟又在天没亮时尖锐地响起。宋祎是被金恩孝轻轻推醒的，睁开眼时，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色，首尔的清晨冷得刺骨。

“快起吧，造型师半小时后到。”

金恩孝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些。

宋祎嗯了一声，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脑袋里像塞了棉花，昏沉得厉害。她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工作室的消息——今天《一周偶像》全程直播，要跳新编的舞蹈片段，还要玩几个高强度游戏，不能出错，不能失态，不能显累。

洗漱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已经瘦得有些凹陷，笑起来时，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精神一点，嘴里小声重复：“可以的，没问题。”

金恩孝站在她旁边，安静地涂护肤品，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等会儿游戏环节，你撑不住就跟我说，我多顶一点。”

宋祎摇摇头，扯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没事，我能行，你也别硬扛。”

她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嘴上互相安慰，心里却都清楚，谁也不会真的把压力推给对方。

保姆车驶进电视台大楼时，天已经大亮。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像、工作人员、摄像师穿梭不停，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一周偶像》的后台比打歌舞台更热闹，也更考验随机反应。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宋祎上底妆，一边叹气：“今天要录很久，游戏又多，你俩可得撑住。”

宋祎乖乖坐着，眼神放空，只有在被问到问题时，才轻轻点头。她脑子里一直在过舞步、过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需要维持的表情。肌肉记忆比大脑更清醒，哪怕再困，身体也记得该怎么笑、怎么站、怎么看向镜头才最好看。

金恩孝坐在旁边，闭着眼养神，手里却还攥着打印出来的流程单，指腹反复摩挲着游戏环节那几行字。她性格比宋祎更内敛温柔，不太会抢话，但镜头前永远稳妥，是让人放心的存在。

正式录制开始。

灯光一亮，掌声响起，主持人热情地喊出她们的组合名。

前一秒还垂着眼、脸色发白的宋祎，瞬间挺直脊背，嘴角扬起标准又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仿佛一夜无眠的疲惫从来没有存在过。金恩孝也同步切换状态，温柔浅笑，跟着鞠躬问好，语气轻快自然，听不出半点疲惫。

节目前半段是自我介绍和歌曲介绍，一切顺利。

直到进入随机舞蹈环节。

音乐毫无预兆地切换，一首接一首，从出道曲到最近回归曲，节奏越来越快。宋祎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动起来，舞步精准利落，每一个转身、抬手都踩在点上。汗水很快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她不敢分心去擦，只能跟着音乐不停跳动。

金恩孝的呼吸渐渐乱了，舞步却没乱，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嘴角依旧维持着笑容。宋祎余光瞥见她微微发抖的手腕，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身体稍微挡了一下镜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还好吗？”

金恩孝轻轻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

随机舞蹈结束，两人鞠躬喘气，镜头扫过，她们依旧笑得灿烂。主持人开玩笑说：“感觉两位状态超好，完全不像赶了很多行程的样子。”

宋祎捂着嘴，笑得清甜：“因为有粉丝在看，所以很有力量。”

只有她自己知道，腿已经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是体力游戏，需要快速跑动、折返、完成小任务。

一开始宋祎还能跟上节奏，跑到第三轮时，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喉咙里又干又涩，连日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疯狂反扑。她脚步顿了半秒，差点踉跄摔倒。

金恩孝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游戏环节里的配合，没让镜头抓到异常。

“别勉强，慢慢来。”金恩孝声音极轻，带着担忧。

宋祎稳住呼吸，强行压下晕眩，再次扬起笑脸，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继续完成游戏。她不敢慢，不敢停，不敢露出一丝脆弱——这里是直播，每一秒都在被无数人看着。

游戏结束，两人瘫坐在椅子上，节目组递上水和毛巾。

她们小口喝水，笑着跟主持人聊天，吐槽游戏太难，气氛轻松活泼。

没人看得到，宋祎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轻轻发抖；金恩孝垂在腿边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强忍着恶心与疲惫。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暂时清场。

休息室门一关，宋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头靠在金恩孝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恩孝，我有点晕。”

金恩孝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再坚持一下，最后一段采访，结束就可以回车里睡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宋祎闭上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以前以为红了就会很开心，原来这么累。”

金恩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但……至少我们是一起的。”

宋祎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矫情。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敲门，提醒重新录制。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整理头发和衣服，再次换上无懈可击的表情。

最后一段采访，主持人问：“现在已经拿到一位了，接下来还有什么目标吗？”

镜头对准宋祎，她目光明亮，语气坚定，和深夜在保姆车里脆弱的样子判若两人：“想继续努力，带来更好的舞台，不辜负一直支持我们的人，也想……和身边的人，一起走得更远一点。”

她说完，侧头看向金恩孝。

金恩孝对上她的目光，温柔地笑了，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两个女孩眼底都有疲惫，却也有彼此才懂的、坚定的光。

录制彻底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出电视台，冷风一吹，宋祎打了个寒颤。两人坐上保姆车，车门一关，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宋祎再也撑不住，头一歪，靠在金恩孝肩上，直接睡了过去。金恩孝也疲惫地闭上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自己的外套分了一半盖在两人身上。

车子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大楼，向着宿舍的方向开去。

宋祎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地想：

原来站在高处，并不是只有光芒万丈。

还好，这条又累又亮的路，她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