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1日 推市东区 幸福里小区3栋402
案件复录的第一天，天晴得过分。
林晚晚站在幸福里小区3栋楼下，抬头望着四楼那扇紧闭的窗户。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外墙斑驳，爬山虎几乎爬满了西侧墙壁。402——这个地址在之前的案件里出现了三次，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林漂亮！”白三碗提着一袋豆浆油条小跑过来，“早啊。其他人呢？”
“郭包佑和周可可说直接上去，腾中介去买香了，说要驱邪。”林晚晚看了看手机，“刘下来……说有点事，晚点到。”
“他没事吧？上次咖啡馆那事……”
“应该没事。”林晚晚顿了顿，“但他说要回家问母亲一些事，不知道问出什么没有。”
两人走进楼道。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爬到四楼，402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郭包佑的声音。
“……典型的婚房布置，但颜色不对。”
林晚晚进门，愣住了。
这确实是一间婚房——客厅贴着大红囍字，茶几上摆着喜糖，沙发罩着红绒布。但除了红色，还有大片刺眼的……白色。
白布挂在墙上，像灵堂的挽联。白色蜡烛在角落燃烧，蜡油滴在地板上凝成扭曲的形状。最诡异的是，卧室门上贴着一张黑白结婚照，新郎新娘笑得灿烂，但两人的脸都被剪掉了，只剩下空洞的轮廓。
“这什么阴间婚礼……”白三碗倒吸凉气。
“不只是阴间。”郭包佑指着餐桌，上面摆着两副碗筷，碗里盛着白饭，筷子直直插在饭中——是祭奠死人的摆法。
“这里死过人。”周可可小声说。
“而且不止一个。”林晚晚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那被剪脸的照片，“新婚夫妇，在婚礼当天或前后死亡，怨气极重，所以用红白事混搭的方式镇压。”
“你怎么知道？”腾中介提着香进来。
“我父亲是法医，见过不少凶宅。”林晚晚蹲下，用手指抹了下地板，灰尘很厚，但有些地方的灰尘被擦掉了，留下凌乱的脚印，“最近有人来过，不止一批。”
楼梯传来脚步声，刘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沉静。进门后，他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在那张剪脸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你来了。”林晚晚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没事。”刘下来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照片，递给她，“我问了我妈，这是她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是在月光咖啡馆门口拍的，年轻的女人（月）抱着婴儿，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是欧阳明。照片背面写：“明哥与月，摄于1994年夏。”
“你妈和欧阳明认识？”林晚晚惊讶。
“嗯。她说欧阳明是我父亲的弟弟，也就是我叔叔。我父亲失踪后，欧阳明照顾过我们一段时间，但1995年就出国了，之后再没联系。”刘下来顿了顿，“但她没说欧阳明是漩涡会的首领，也没说……我父亲可能还活着。”
“她可能想保护你。”
“也许。”刘下来苦笑，“但保护过头了，反而让我更危险。”
导演组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各位老师，第四案《血色婚礼》背景资料已发送到手机，请查收。”
众人打开手机，案件概要：
2002年7月1日，幸福里小区3栋402发生命案。新婚夫妇赵晴（女，25岁，心理医生）与陈光（男，28岁，建筑师）在婚礼当夜死于婚房。死因：赵晴胸口被刺三刀，陈光坠楼身亡。警方定性为情杀后自杀，但疑点重重，成悬案。
二十年后，2022年7月1日，同一房间再次发生命案。租客李某（男，32岁，网络作家）被发现死于房中，胸口三刀，现场布置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任务：找出两起案件的关联与真相。
“赵晴？”刘下来瞳孔骤缩。
“你前女友？”林晚晚想起第一案，刘下来的前女友赵晴，心理医生，曾住幸福里小区3栋402，后搬走。
“是她。”刘下来声音发紧，“但2002年她才25岁，今年应该45岁。可第一案时，她说她32岁……”
“她撒谎了。”郭包佑接话，“或者，她根本不是赵晴。”
“冒名顶替？”白三碗瞪大眼。
“有可能。”林晚晚分析，“如果真正的赵晴2002年就死了，那后来出现的‘赵晴’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她？又为什么接近你，刘下来？”
刘下来没说话，走到那面贴满剪报的墙前。墙上除了囍字和白布，还贴满了旧报纸，全是关于2002年那起案件的报道。其中一篇的配图是案发现场照片——和现在的房间布置几乎一样，只是更陈旧。
照片里，赵晴的尸体倒在卧室床边，胸口一片血红。陈光的尸体在楼下花坛，摔得面目全非。
“看这里。”林晚晚指着报道中的一行小字，“‘据邻居反映，案发当晚听到402有激烈争吵，一男一女，但随后又听到第三个人的笑声，是个孩子。’”
“孩子？”周可可不解，“新婚夫妇，哪来的孩子？”
“如果是邻居听错了呢？”腾中介说。
“不会。”郭包佑推了推眼镜，“老房子的隔音差，但邻居能清楚分辨男女声，说明确实有男人、女人和孩子三种声音。”
“孩子后来去哪了？”白三碗问。
没人回答。
刘下来忽然走向卧室的衣柜，拉开——里面挂着几件女式衣服，款式很老，像是二十年前的。但在衣服最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病历本，署名“赵晴，心理医生”，时间从2000年到2002年。记录的都是同一个病人的情况：
病人：陈某，男，6岁。症状：严重妄想，自称能看到“镜子里的朋友”，常对着镜子说话。诊断：早期精神分裂。治疗：药物控制+心理疏导。
病历最后一页，2002年6月30日，婚礼前一天：
陈某今日情绪异常激动，说“镜子里的朋友要出来了，要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加大药量，但效果不佳。建议住院，但其父陈光拒绝，说要让孩子参加婚礼。
“陈某是陈光和赵晴的儿子？”周可可惊呼，“他们结婚时已经有六岁的孩子了？”
“未婚先孕，正常。”郭包佑翻看病历，“但孩子有精神疾病，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镜子里的朋友……”林晚晚看向卧室里的那面穿衣镜，和咖啡馆、公寓里的一样，镜框上有漩涡符号。
“这孩子，会不会是……”刘下来话没说完，楼下传来警笛声。
节目组的设定：第二次案发，警方封锁现场，推理团作为“相关人士”被允许参与调查，时限48小时。
“分组搜证。”郭包佑立刻进入状态，“我和白三碗查客厅和厨房，刘下来和林晚晚查卧室，周可可和柯务酷查卫生间和阳台，腾中介……你整理线索。”
卧室搜查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一面穿衣镜。床上铺着大红被褥，但被子上有一大片深色污渍——是血，已经发黑。
“血迹喷溅形状不对。”林晚晚蹲在床边，“如果是胸口中刀，血应该呈喷射状，但这片血迹是浸润状的，像是人死后血慢慢流出来形成的。”
“死后补刀？”刘下来想起第一案，侦侦也是死后被补刀。
“有可能。但二十年前的尸检报告说赵晴死于胸口三刀，刀刀致命，没有提到死后伤。”林晚晚皱眉，“除非尸检有误，或者……有人篡改了报告。”
刘下来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些化妆品，已经过期二十年了。但在夹层里，他摸到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张出生证明：
姓名：陈默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6年3月12日
父亲：陈光
母亲：赵晴
“陈默……”刘下来喃喃道，“这名字……”
“和你第一案的角色一样。”林晚晚想起来了，“声乐老师陈默。而且生日是1996年3月12日，和欧阳的生日一样。”
“又是巧合？”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林晚晚拿过出生证明，对着光看，水印处有细微的暗纹，是一个漩涡符号，“这孩子，可能和漩涡会有关。”
“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的‘病’不是病，而是真的能看到东西呢？”林晚晚看向那面镜子，“如果镜子后面真有东西，而只有他能看到？”
刘下来走到镜子前，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他伸手触摸镜框上的漩涡符号，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镜子是门，时间是钥匙。”他重复第三案里的话，“如果门每三十年开一次，那2002年距离1992年是十年，不是三十年。为什么2002年这里也出事了？”
“也许门不止一扇。”林晚晚推测，“或者，门的开启周期被人为改变了。”
卧室外传来周可可的惊呼：“你们快来看！”
卫生间发现
卫生间的浴缸里，蓄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但不是血，是红墨水。浴缸底部沉着一个小铁盒，周可可已经捞出来了。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和一张纸条：
“晴，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光”
字迹和第三案里月日记中的“对不起”纸条一模一样。
“陈光在婚礼前就给赵晴留了这封信？”郭包佑分析，“他预感到要出事，所以提前道歉？”
“但他还是杀了她？”白三碗问。
“不一定。”林晚晚拿起钻戒，内圈刻着“C&Z 2002.7.1”，确实是婚戒，“如果他想杀她，为什么还要准备戒指？这说不通。”
“除非杀人的不是他。”刘下来忽然说，“而是第三个人。那个孩子，陈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六岁的孩子，有能力杀人吗？”腾中介怀疑。
“如果被控制了，有可能。”郭包佑说，“病历里写，陈默有妄想症状，常对着镜子说话。如果他真的被‘镜子里的朋友’控制，做出极端行为，不是不可能。”
“那陈光的坠楼呢？”
“可能是想救赵晴，失足坠楼。也可能是被推下去的。”林晚晚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插销，已经锈死了，“但这里在四楼，坠楼不一定致命，除非头朝下。”
“警方报告说陈光后脑着地，当场死亡。”刘下来看着手机里的案件资料，“但邻居说听到坠楼声是在争吵后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孩子去哪了？”周可可问出关键问题。
是啊，那个六岁的孩子陈默，在父母双亡后，去了哪里？
“被亲戚接走了吧。”腾中介猜测。
“查一下。”郭包佑说，“如果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26岁了。他可能知道真相。”
“26岁，1996年出生……”林晚晚心里计算着，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刘下来。
刘下来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欧阳的生日是1996年3月12日，”他缓缓道，“和陈默的生日一样。而且欧阳也写灵异小说，也有精神问题，也住在有镜子通道的公寓里。”
“你是说……”林晚晚呼吸一窒。
“欧阳可能就是陈默。”刘下来一字一句道，“那个孩子，没有死，而是被漩涡会带走了，培养成了信徒。而他写的小说，就是根据亲身经历改编的。”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如果欧阳是陈默，那他接近推理团，入住11号公寓，甚至配合录制节目，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什么？复仇？还是完成某种仪式？
“等等。”白三碗举手，“如果欧阳是陈默，那赵晴是他母亲，他为什么要在第一案里配合演出，还差点自杀？”
“也许他恨他母亲。”郭包佑说，“心理医生的儿子有精神病，母亲却用药物控制他，他可能因此怀恨在心。”
“那他现在在哪？”周可可问。
“不知道。咖啡馆事件后，他就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但上周……”刘下来顿了顿，“他逃跑了。”
“什么？”
“节目组没敢声张，怕影响录制。”刘下来苦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警方在找他，但没找到。”
空气瞬间凝重。
一个可能患有精神疾病、身世复杂、且与多起命案有关的危险人物，在逃。
而对讲机里，导演组的声音适时响起：“各位老师，请注意，本轮案件增加特殊规则：凶手可能就在各位之中，请谨慎判断。”
“卧槽？”腾中介吓一跳。
“什么意思？我们中有人是凶手？”白三碗环顾众人。
“也可能是凶手安插的内应。”郭包佑冷静道，“但导演组既然提示了，说明有这种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互相打量。
刘下来忽然笑了：“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林晚晚看着他，也笑了：“对，这才有意思。”
倒计时在墙上开始跳动：47:59:59。
四十八小时，找出二十年前和现在的真相，以及……身边可能存在的背叛者。
血色婚礼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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