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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顿饭

她在深山种下我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王秀兰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清儿,”她揭开锅盖,白汽猛地涌上来,糊了她一脸,“你看着火,别让粥溢了,我去你赵婶家把弟弟接回来。”

“哎。”黎清应得脆生生的,屁股从凳子上抬起来,接过王秀兰手里的火钳,有模有样地往灶膛里捅了捅。

王秀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那个……叫啥来着……呃…省安,你好好坐着,别乱动,灶房东西多,碰翻了烫着你。”

省安坐在凳子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秀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咔哒一声,落了锁。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盖被蒸汽顶起的咕嘟声。

黎清蹲在灶前,手里的火钳在灶膛里拨来拨去,她的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几根黏在额头上。

“省安。”她忽然叫了一声。

省安抬起头。

黎清转过头来看她,火光在她眼睛里跳跃:“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吗?”

省安愣了愣,她不知道“很久”是多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下来,她无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黎清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又转回去拨火,嘴里嘟囔着:“我觉得你会待很久,我阿爸说你伤得很重,要养好久才能好,你伤好了也不一定要走,你要是没地方去,你就住这儿,我阿爸人很好的,我阿妈……我阿妈人也挺好的,她就是嘴上厉害。”

她顿了顿,把火钳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省安。

“真的,她心不坏的,上次隔壁王婶家的猫生病了,我阿妈嘴上说‘死了算了省粮食’,半夜偷偷爬起来给猫喂药,被我撞见了,她还凶我不许说出去。”

黎清又说了一会儿,大概是说累了,或者觉得省安确实不太会回应,就不再说话了,转回去继续拨火。

灶房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了,院子里的鸡在咕咕叫着,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子的大门响了。

黎清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丢下火钳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拉住省安的手。“走,我阿妈带着弟弟回来了。”

省安被她拽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跟着黎清的步子往外走。

院子里,王秀兰正从赵婶手里接过一个襁褓,蓝底白布用粗布制成的包袱,裹着一个拳头大的小东西,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巴一瘪一瘪的。

“哎哟我的乖宝,”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冷漠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得能渗出水来的的声音,“想阿妈了没有?阿妈来接你了,你乖不乖啊?”

赵婶站在一旁,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围着一条蓝布围裙,笑得一脸褶子:“秀兰你可算来了,你儿子闹得很,一上午哭了三回,非得抱着才肯睡,一放床上就哭,我这老腰都快被他折腾断了。”

“辛苦你了赵婶。”王秀兰一边说一边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辛苦啥,给点鸡蛋就行。”赵婶笑得爽朗,目光越过王秀兰的肩头,落在后面两个牵着手的孩子身上。“哟,这就是你家清儿捡回来的那个?”

王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嗯,就吃顿饭。”

“怪可怜的。”赵婶打量了省安一眼,叹了口气,“瘦成这样,造孽啊,行了,我就先拿着鸡蛋回去了,家里还发着面呢。”

赵婶走后,王秀兰抱着儿子往堂屋走,路过省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省安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目光落在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上。

“想看看?”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微微蹲下身,把襁褓往省安的方向侧了侧。“看吧,她弟弟。”

“我弟弟。”黎清凑过来,踮着脚尖往襁褓里看,伸手想去摸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被王秀兰一巴掌拍开了。

“手脏不脏?刚摸了火钳就往你弟弟脸上招呼?”

“我洗手了!”黎清把手举到王秀兰眼底下,占了一点黑灰。

“这也叫干净?”王秀兰白了她一眼,“行了进屋。”

堂屋里的煤油灯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圈,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黎墨舟正坐在方桌旁边,面前的桌上搁着那把屠刀,刃口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地磨刀。

王秀兰抱着儿子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屠刀上移开,落在那团襁褓上。

“给我看看。”他把磨刀石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反复蹭了好几下,蹭得干干净净了才伸出去。

王秀兰把襁褓递给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交接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黎墨舟接过去,两只粗大的手掌托着那团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又重了。”他低声说,“这小子,一天一个样。”

“那是,我奶水好。”王秀兰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赵婶说了,咱家这小子比她家孙子三个月的时候都沉,将来肯定是个大个子,像你。”

黎墨舟闷闷笑了两声:“男孩女孩都一样,像你才好看。”

黎清拉着省安在桌边坐下,探着脑袋去看襁褓里的弟弟:“弟弟叫什么名字?”

黎墨舟看了王秀兰一眼。

王秀兰把碗搁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好了,叫耀祖,黎耀祖。”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光宗耀祖的耀祖。”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别人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名字好,有出息,将来咱家就指望他了。”

“耀祖。”他念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了?”王秀兰的眉头拧了一下,“这名字不好?”

“不是不好。”黎墨舟抬起头,目光落在王秀兰脸上,“我就是觉得,叫耀国怎么样?”

王秀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黎耀国,国家富强的国,不是光宗耀祖的祖。”

“那能一样吗?”王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耀祖是光宗耀祖,是给老黎家长脸的,耀国是什么?耀国有什么用?国家再强能当饭吃?反正咱国都已经有那么多人了。”

“国家不强,咱连饭都吃不上。”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黎墨舟的话堵了回去。

“我前阵子听收音机,说南边又在打仗,x南那边一直在挑衅咱,咱派兵出征去法x山那边想要夺回,牺牲了那么多战士。你想想,要是国家不强,咱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吃饭吗?能安安稳稳地养猪杀猪卖肉吗?”

“秀兰,咱们这代人吃了多少苦,你心里比我清楚,咱们吃过的苦,我不想让孩子们再吃一遍。可一个家顺不顺,得看国家顺不顺,国家不顺,家也好不了。”

“自己家顺利不如国家顺利。”黎墨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秀兰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指甲盖磨着木头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反驳,但每一次都只是抿了抿,没有发出声音。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耀国就耀国吧。”王秀兰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但小名得我起,叫铁蛋,结实好养活。”

黎墨舟笑了一下,没有反驳。“行,就叫铁蛋。”

“铁蛋。”王秀兰把这个小名念了一遍,嘴角终于翘起来了,“铁蛋,你阿爸给你起了个大名叫耀国,你可要争气,将来去参军保家卫国。”

襁褓里的小东西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然后又瘪了瘪嘴,把脸往襁褓里缩了缩,继续睡了。

黎墨舟把儿子轻轻放在王秀兰怀里,站起来走到灶房去端粥。不一会儿端回来一只大砂锅,锅里是红薯粥,米粒已经煮得稀烂,红薯块也化了,和粥融在一起,颜色金黄,冒着热气。

他又折返回去端了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鸡蛋不多,只有两只,炒得碎碎的,混着葱花,黄澄澄的,在煤油灯下泛着油光。

王秀兰把儿子放在旁边的摇篮里,那摇篮是黎墨舟自己做的,用竹条编的,铁蛋被放进去的时候哼唧了两声,王秀兰赶紧摇了摇,哼唧声渐渐小了,又睡过去了。

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下。

黎墨舟坐在主位,王秀兰坐在他右手边,方便随时照看摇篮里的铁蛋。黎清拉着省安坐在对面,自己靠外,省安靠内,像是怕省安跑了似的。

“吃吧。”黎墨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黎清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犹豫了一下,放到了省安碗里。

省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粒金黄色的炒鸡蛋没动。

“吃啊。”黎清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我阿妈炒的鸡蛋可好吃了。”

省安拿起筷子,她的手握筷子的姿势有点奇怪,五根手指把筷子攥在掌心里,黎清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的粥。

省安把鸡蛋夹起来,放进嘴里。

咸的,香的,油汪汪的,葱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红薯粥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撞出一种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样很珍贵的东西,每一粒碎鸡蛋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舍得咽下去。

王秀兰的目光从粥碗上抬起来,看了省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她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那个,粥不够还有,锅里还有半锅。”

省安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秀兰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子红了一片。

黎墨舟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咸菜碟往省安的方向推了推。

黎清喝完了自己的粥,把碗往桌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省安。

“省安,你几岁了?”

省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黎墨舟问过她,她没有回答,但现在黎清问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数字。

“……七。”

黎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比我小两岁。”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九岁,你七岁,我比你大两岁,你得叫我姐。”

省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叫啊,”黎清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叫姐姐。”

省安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这么亲密的称呼。

黎清也不恼,笑了一下,“没事,不叫也行,反正你知道我是你姐就行了。”

“清……”

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但黎清听见了。

“你叫我什么?”黎清凑过来,几乎要贴到省安脸上了,“你再叫一次。”

省安摇摇头,耳根子红了一片。

黎清笑得更欢了,王秀兰在对面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吃饭就吃饭,笑什么笑,粥都凉了。”

王秀兰敲完这一筷子之后,自己也低头喝粥去了,但嘴角微微翘着。

黎墨舟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搁在桌上。

“清儿,吃完饭你带省安去洗洗,我去后山把那个棚子收拾收拾。”

黎清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什么棚子?”她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半度。

黎墨舟看了王秀兰一眼,王秀兰没有抬头,专注地喝着碗里最后那点粥。

“后山那个看林子的棚子,你阿妈说了,省安先住那儿——”

“不行,省安住我们家,跟我睡一张床。”

“清儿——”

“咱家又不是没地方,我床那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且省安身上有伤,让她一个人住后山,万一晚上发烧了怎么办?万一伤口裂了怎么办?后山那么远,她喊都喊不到人——”

“黎清。”王秀兰终于抬起头来了。

她放下碗,声音不高,但那种语调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个家长在行使她最后的权威。“你坐下。”

黎清站着没动,

“你给我坐下。”

黎清坐下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不服”。

王秀兰把目光转向省安。

“省安,我不是不要你,但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住下来容易,住下来之后呢?吃饭要钱,穿衣要钱,你身上那些伤要治,也要钱,清儿她阿爸杀猪挣的那点钱,养四张嘴已经很紧了,再加一张嘴——”

“我可以少吃。”黎清插嘴。

王秀兰没理她,继续看着省安。

“你先住后山那个棚子,清儿他阿爸去收拾收拾,铺上稻草,盖上油布,遮风挡雨没问题,山上那么多东西,你随便找找就能吃饱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等你能干活了,帮我带带铁蛋,帮清儿他阿爸打打下手,就算是抵救命之恩了。”

省安端着碗,手指在碗壁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黎清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省安的手。

那只手不大,暖烘烘的,指节细细的,掌心有薄薄的汗,黎清一点点和十指相扣。

省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黎墨舟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又拿了一双手套塞进裤兜里。

“我去后山了,天黑之前收拾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省安。

“棚子不远,从咱家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往上走百来步就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王秀兰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碟子摞在一起,筷子拢成一束,端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省安一眼。

“你要是没吃饱,锅里还有,反正是最后一顿了。”

然后她也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黎清和省安。

黎清转过身来,两只手捧着省安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额头抵着省安的指节。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我阿妈她……她就是那个样子,你别怪她。”

省安摇了摇头。

她不怪王秀兰,也无所谓住哪里。

黎清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

“我会去看你的。”

省安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清忽然站起来,拉着省安的手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棚子。”

后山那条小路比黎墨舟说的要陡一些,碎石铺的路面,两边长满了野草,有些草已经枯黄了,趴在地上,有些还是青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黎清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省安,另一只手拨开路边伸出来的树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小心脚下,这儿有石头,你别踩那儿;那儿有个坑——你抓着我的手,别松。”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

黎清停下来,侧过身,让省安看见前面的棚子。

棚子用木头和竹片搭起来的,歪歪扭扭地立在一片空地上,顶上的油布已经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地响。墙是用稻草和泥巴糊的,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竹片。门是一块木板,斜靠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黎墨舟已经在了。他把草帽摘下来挂在门框上,正弯着腰在棚子里收拾,把里面的稻草往外抱,抱出来的稻草已经发黑了,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来了?”他从棚子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灰,额头上全是汗。“再等一会儿,我把这些烂稻草清出去,铺上新的就好了。”

黎清拉着省安在棚子前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那块石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在一起坐。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坐上去凉凉的,有些湿。省安的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的伤口被硌得一阵一阵地疼。

黎清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省安的脚,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脚上的布鞋脱下来,放在省安脚边。

“穿我的。”

省安摇了摇头。

“穿我的。”黎清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她蹲下来,把省安的脚拿起来,往鞋里塞,鞋对她来说太大了。

“没事,”黎清把鞋带系紧了一些,“总比光脚强。”

她系完鞋带,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看省安。

太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黎清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根根分明。她的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大概是跑了一整天,没怎么喝水。

“省安,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省安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可得好好的。”

棚子里,黎墨舟把最后一捆新稻草铺好,用手压实了,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麻布,麻布是旧的,洗得发白,但闻起来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好了。”他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在棚子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能住了。”

棚子不大,地上铺着金黄色的稻草,稻草上铺着麻布,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只粗陶罐,大概是用来装水的,顶上被油布重新盖过了,用竹片压着,绑了麻绳,风吹不动。

黎清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被风吹得飘起来。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雨后山涧里的石头被水冲刷过,干干净净的。

“清……”

黎清的眼睛亮了。

“嗯!”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有点哑,但笑得很用力,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我在呢。”

省安看着她的笑脸,也不自觉的笑了。

“你笑了!”黎清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棚子顶上的麻雀都惊飞了,“阿爸你看,她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天快黑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