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暖意终于漫过傲龙堡的高墙，院角的柳枝抽出新芽，风里也带上了几分柔和的气息。马场骑射一事过去数日，堡内上下对耶律柔则——这位化名苏柔的大嫂，彻底改观。
原先的戒备与试探，尽数化作了敬佩与亲近。石无介每日见了她，必是朗声一句“大嫂”，眼底满是崇拜；石无瑕更是寸步不离，拉着她问东问西，恨不得把她所有本事都学过来；石无痕依旧温润，却在温和之下，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就连一向沉稳的冷叔，见了她也会主动颔首，语气平和许多。
堡内下属们更是改了称呼，一口一个大夫人，恭敬又整齐，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夫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伺候她的小青，也依旧守在身边，只是目光里少了几分监视，多了几分真心的恭敬。
唯有石无忌，态度变得愈发古怪。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对她冷言冷语，却也没有全然放下戒备，反而开始刻意靠近。
会在她陪石无瑕刺绣时，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账本，目光却屡屡越过纸页，落在她的身上；会在她用膳时，不动声色地吩咐厨房，添上几道口味偏鲜的菜肴；甚至会在傍晚时分，以“主母需熟悉堡内事务”为由，带着她走遍傲龙堡的庭院商铺，一路沉默，却始终与她并肩而行。
戚迹版石无忌的冷峻内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说破，不追问，却用最沉默的方式，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想要撕开她温顺假面下的真实模样。
柔则心中警铃大作。
她清楚，马场那一箭，已经彻底打破了她“柔弱孤女”的伪装。石无忌越是靠近，她暴露的风险便越大。她身上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契丹草原习惯，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揭穿身份的致命证据。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石无忌处理完外院事务，径直走进了内院。
彼时柔则正坐在廊下，陪着石无瑕翻看花样册子，小青垂手立在一旁，安静伺候。
听见脚步声，几人同时抬头。
石无忌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冷硬，只是看向柔则的目光，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多了几分深沉难辨的意味。
“夫君。”柔则立刻起身，屈膝行礼，姿态温顺，声音轻柔，依旧是那副标准的中原主母模样。
石无瑕脆生生喊了声“大哥”，石无介恰好从外院进来，朗声唤道：“大哥！大嫂！”
石无忌淡淡颔首，目光径直落在柔则身上，语气平静无波：“随我去前铺，冷叔整理了新的货单，你也该熟悉熟悉。”
柔则心头一紧。
她最擅长的便是商贸账目，辽宋边境的互市交易、草原部落的货物流通，她自幼便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账目里的门道。可她不能显露，一旦展露半分专业，石无忌必定会更深地怀疑她的来历。
她压下心头忐忑，温顺应道：“是，夫君。”
石无瑕立刻撒娇：“大哥，我也想跟大嫂一起去！”
“安分待着。”石无忌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石无瑕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
柔则只得跟着石无忌，一路往前铺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一路沉默。风拂过树梢，带来细碎的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柔则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保持半步距离，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不敢与他并肩，更不敢与他对视。
石无忌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规规矩矩的步态，看着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温顺模样，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日马场之上，她翻身上马、弯弓射箭的飒爽身影。
一柔一刚，一静一烈，判若两人。
他心中疑云翻滚。
江南孤女，怎会有如此精湛的骑射功夫？寻常闺阁女子，连弓都握不稳，她却能一箭命中百步靶心，动作行云流水，绝非“幼时学过皮毛”那般简单。
她到底是谁？
苏光平送她入傲龙堡，当真只是为了安插眼线？还是说，她背后，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一路无话，两人抵达前铺。
冷叔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货单，皆是傲龙堡与边境商户的交易账目。见两人进来，冷叔立刻躬身行礼：“大少爷，大夫人。”
石无忌微微颔首，指着桌前的椅子：“坐。”
柔则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垂眸看着桌面，一副拘谨怯懦的模样。
冷叔将一本最基础的货单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大夫人，这是本月布庄与粮铺的出入账目，您若是有空，不妨看一看，日后打理后院，也能心中有数。”
柔则指尖微顿。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账目上的所有数字，甚至一眼便发现了两处不起眼的疏漏。可她不能说，更不能指出来。
她立刻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冷叔见谅，我……我实在不识字，更看不懂账目，怕是要辜负您的心意了。”
她故意装成文盲，以此掩盖自己的本事。
石无忌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识字？
那日她面对官府差役，言辞清晰，逻辑缜密，应对得体，绝不像是目不识丁之人。她又在撒谎。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看不懂便罢了，日后有冷叔打理。”
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眼底的疑虑，却又深了一分。
柔则暗暗松了口气，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就在此时，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下属匆匆进来，躬身禀报：“大堡主，边境送来一批新货，里面有草原特产的奶酪与肉干，是老规矩，您要过目吗？”
草原奶酪！
柔则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她自小吃到大的食物，是刻在味觉里的故乡味道。自入中原以来，她再也没有尝过，此刻听见这四个字，鼻尖仿佛已经萦绕起那独有的奶香与咸香，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悸动，垂眸不动声色，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石无忌的眼睛。
他墨眸微眯，心中一动，故意淡淡开口：“拿进来。”
下属立刻将一包奶酪与肉干呈了上来，浓郁的草原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前铺。那是最正宗的契丹奶酪，色泽微黄，奶香醇厚，只有辽境草原才有这般地道的风味。
柔则垂着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喉咙微微发紧。
她太想尝一口了。
想念草原的风，想念王府的炊烟，想念父母温暖的笑容，想念那些纵马扬鞭、无拘无束的日子。可她不能，她必须忍住，不能露出半分对草原之物的熟悉。
石无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死死攥着衣角的指尖，心中疑虑几乎 早春的暖意终于漫过傲龙堡的高墙，院角的柳枝抽出新芽，风里也带上了几分柔和的气息。马场骑射一事过去数日，堡内上下对耶律柔则——这位化名苏柔的大嫂，彻底改观。
原先的戒备与试探，尽数化作了敬佩与亲近。石无介每日见了她，必是朗声一句“大嫂”，眼底满是崇拜；石无瑕更是寸步不离，拉着她问东问西，恨不得把她所有本事都学过来；石无痕依旧温润，却在温和之下，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就连一向沉稳的冷叔，见了她也会主动颔首，语气平和许多。
堡内下属们更是改了称呼，一口一个大夫人，恭敬又整齐，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夫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伺候她的小青，也依旧守在身边，只是目光里少了几分监视，多了几分真心的恭敬。
唯有石无忌，态度变得愈发古怪。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对她冷言冷语，却也没有全然放下戒备，反而开始刻意靠近。
会在她陪石无瑕刺绣时，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账本，目光却屡屡越过纸页，落在她的身上；会在她用膳时，不动声色地吩咐厨房，添上几道口味偏鲜的菜肴；甚至会在傍晚时分，以“主母需熟悉堡内事务”为由，带着她走遍傲龙堡的庭院商铺，一路沉默，却始终与她并肩而行。
戚迹版石无忌的冷峻内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说破，不追问，却用最沉默的方式，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想要撕开她温顺假面下的真实模样。
柔则心中警铃大作。
她清楚，马场那一箭，已经彻底打破了她“柔弱孤女”的伪装。石无忌越是靠近，她暴露的风险便越大。她身上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契丹草原习惯，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揭穿身份的致命证据。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石无忌处理完外院事务，径直走进了内院。
彼时柔则正坐在廊下，陪着石无瑕翻看花样册子，小青垂手立在一旁，安静伺候。
听见脚步声，几人同时抬头。
石无忌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冷硬，只是看向柔则的目光，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多了几分深沉难辨的意味。
“夫君。”柔则立刻起身，屈膝行礼，姿态温顺，声音轻柔，依旧是那副标准的中原主母模样。
石无瑕脆生生喊了声“大哥”，石无介恰好从外院进来，朗声唤道：“大哥！大嫂！”
石无忌淡淡颔首，目光径直落在柔则身上，语气平静无波：“随我去前铺，冷叔整理了新的货单，你也该熟悉熟悉。”
柔则心头一紧。
她最擅长的便是商贸账目，辽宋边境的互市交易、草原部落的货物流通，她自幼便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账目里的门道。可她不能显露，一旦展露半分专业，石无忌必定会更深地怀疑她的来历。
她压下心头忐忑，温顺应道：“是，夫君。”
石无瑕立刻撒娇：“大哥，我也想跟大嫂一起去！”
“安分待着。”石无忌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石无瑕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
柔则只得跟着石无忌，一路往前铺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一路沉默。风拂过树梢，带来细碎的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柔则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保持半步距离，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不敢与他并肩，更不敢与他对视。
石无忌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规规矩矩的步态，看着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温顺模样，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日马场之上，她翻身上马、弯弓射箭的飒爽身影。
一柔一刚，一静一烈，判若两人。
他心中疑云翻滚。
江南孤女，怎会有如此精湛的骑射功夫？寻常闺阁女子，连弓都握不稳，她却能一箭命中百步靶心，动作行云流水，绝非“幼时学过皮毛”那般简单。
她到底是谁？
苏光平送她入傲龙堡，当真只是为了安插眼线？还是说，她背后，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一路无话，两人抵达前铺。
冷叔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货单，皆是傲龙堡与边境商户的交易账目。见两人进来，冷叔立刻躬身行礼：“大少爷，大夫人。”
石无忌微微颔首，指着桌前的椅子：“坐。”
柔则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垂眸看着桌面，一副拘谨怯懦的模样。
冷叔将一本最基础的货单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大夫人，这是本月布庄与粮铺的出入账目，您若是有空，不妨看一看，日后打理后院，也能心中有数。”
柔则指尖微顿。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账目上的所有数字，甚至一眼便发现了两处不起眼的疏漏。可她不能说，更不能指出来。
她立刻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冷叔见谅，我……我实在不识字，更看不懂账目，怕是要辜负您的心意了。”
她故意装成文盲，以此掩盖自己的本事。
石无忌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识字？
那日她面对官府差役，言辞清晰，逻辑缜密，应对得体，绝不像是目不识丁之人。她又在撒谎。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看不懂便罢了，日后有冷叔打理。”
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眼底的疑虑，却又深了一分。
柔则暗暗松了口气，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就在此时，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下属匆匆进来，躬身禀报：“大堡主，边境送来一批新货，里面有草原特产的奶酪与肉干，是老规矩，您要过目吗？”
草原奶酪！
柔则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她自小吃到大的食物，是刻在味觉里的故乡味道。自入中原以来，她再也没有尝过，此刻听见这四个字，鼻尖仿佛已经萦绕起那独有的奶香与咸香，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悸动，垂眸不动声色，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石无忌的眼睛。
他墨眸微眯，心中一动，故意淡淡开口：“拿进来。”
下属立刻将一包奶酪与肉干呈了上来，浓郁的草原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前铺。那是最正宗的契丹奶酪，色泽微黄，奶香醇厚，只有辽境草原才有这般地道的风味。
柔则垂着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喉咙微微发紧。
她太想尝一口了。
想念草原的风，想念王府的炊烟，想念父母温暖的笑容，想念那些纵马扬鞭、无拘无束的日子。可她不能，她必须忍住，不能露出半分对草原之物的熟悉。
石无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死死攥着衣角的指尖，心中疑虑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个在江南长大、从未出过中原的孤女，为何在闻到草原奶酪的气息时，会露出如此异样的反应？不是陌生，不是排斥，而是压抑的熟悉与渴望。
他故意拿起一块奶酪，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尝尝。”
柔则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他递来的奶酪，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接，更不敢尝。
一旦尝了，她熟悉的口感、自然的神态，必定会暴露她的身份。可石无忌就坐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容她拒绝。
她强装出茫然的神情，轻轻摇头，声音怯怯：“夫君，我……我从未吃过这种东西，怕是吃不惯。”
“傲龙堡的东西，没有吃不惯的道理。”石无忌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奶酪往她手中又送了送，“吃。”
柔则被逼到绝境，指尖微微颤抖，只得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块奶酪。
触手温热，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酸。她闭了闭眼，强装出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咬了一小口。
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是故乡的味道。
是观音奴的味道。
她险些失控，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她立刻装出不适的神情，微微蹙眉，轻声道：“味道……有些奇怪，我不太习惯。”
说完，便将奶酪放下，不再碰一下。
可她不知道，她方才接过奶酪时自然的手势、入口时瞬间停顿的微表情、压在眼底的那一丝动容，全都被石无忌一字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那绝不是第一次吃草原食物的人会有的反应。
她在说谎。
石无忌心中已然笃定，这个女人，绝对与北方草原、与辽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再逼她，收回目光，淡淡吩咐冷叔：“收下去吧。”
随后起身，对着柔则道：“回去。”
柔则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地往内院走。
回程的路上，经过一片开阔的草坪，几只堡内养的猎犬跑过，姿态矫健。柔则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目光落在猎犬身上，右手自然抬起，五指微曲，做了一个极淡的、契丹人唤鹰的手势。
这个手势极小，转瞬即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可石无忌看见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墨眸深邃如夜，声音低沉：“你刚才在做什么？”
柔则猛地回神，心头一慌，立刻收回手，强装镇定：“我……我没有做什么，只是见小狗可爱，随意抬手罢了。”
她的语速微微加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石无忌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心底的疑云，已经铺天盖地。
骑射精湛，熟悉草原奶酪，会做契丹人独有的唤鹰手势，目不识丁是假，柔弱温顺是假，江南孤女的身份，更是假得离谱。
苏光平到底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到他身边？
不是苏家孤女，不是普通眼线，她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
回到内院，石无痕与石无介正在院中说话，见两人回来，石无痕温和起身：“大哥，大嫂。”
石无介爽朗笑道：“大嫂！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正想找大嫂教我射箭呢！”
柔则勉强笑了笑，声音依旧轻柔：“三堡主说笑了，我只是侥幸射中，算不上会教。”
石无忌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没有说话。
夕阳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柔则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
今日接连暴露了三个细节，石无忌必定已经起了疑心。她的伪装，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那半块玉佩的轮廓，心中默念：观音奴，一定要撑住，绝不能暴露身份。
而石无忌看着她温顺却紧绷的背影，墨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好奇，探究，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这个披着假面的女人，像一团迷雾，明明处处是破绽，却又让他捉摸不透。他原本只想查清她的目的，可此刻，他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他冰冷多年的心，在一次次的试探与发现中，愈发不受控制。
夜色渐浓，傲龙堡陷入安静。
新房之内，柔则坐在床边，久久无法入眠。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惊胆战。
石无忌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深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而外间软榻上，石无忌同样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温顺的，窘迫的，慌乱的，还有马场之上，那个飒爽挺拔、光芒万丈的身影。
苏柔。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
他倒要看看，你还能藏多久。
这场始于谎言的婚姻，这场裹着伪装的相遇，在疑云与心动的交织下，正朝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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