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曝光

第七章：曝光

我把支票递给林医生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屈辱。

『手术安排在五天后。』林医生接过支票，眼睛里有血丝，『你放心，我们请了最好的专家。』

『谢谢。』我说。

『苏早。』他叫住我，『这钱……干净吗？』

我笑了。

『医生，钱哪有干净不干净的。能救命，就是好钱。』

他沉默了。

我转身离开医院。

外面在下雨。

淅淅沥沥，把城市泡成一片灰色。

我没打伞，任由雨水淋湿头发和衣服。

这样能让我清醒点。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八点。

陆沉舟不在家。

陈叔说他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十点前不会回来。

『太太，您身上湿了，先去换衣服吧。』陈叔说。

『不用。』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走上二楼。

经过书房时，脚步停了一下。

门关着。

但我知道，里面藏着所有秘密。

苏晚的背叛。

陆沉舟的报复。

我的绝路。

我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房间。

反锁门。

然后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包。

里面是我这段时间攒的东西：几件苏晚的首饰（真品），一些现金，还有那张写着仓库地址的纸条。

青阳路237号，B-12。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我知道，那可能是苏晚留给我的最后线索。

也可能是我的生路。

我换上一身黑衣服。

把头发扎起来，戴上帽子。

然后从窗户爬出去。

二楼的窗户外面有一棵老树，枝干粗壮，正好够我踩着下去。

以前在乡下爬树掏鸟窝练出来的本事，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雨还在下。

树皮湿滑，我差点摔下去。

但还是稳住了。

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

疼。

但我没时间管。

打车到青阳路。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姑娘，这大晚上的去仓库区，不安全啊。』

『没事。』我说。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仓库区门口。

破旧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里像鬼火。

我付了钱，下车。

司机很快开走了。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像一张巨兽的嘴。

B-12在最里面。

我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区回荡，混合着雨声，格外瘆人。

一个个仓库门紧闭，上面挂着生锈的锁。

B-10。

B-11。

B-12。

到了。

门上的锁是新的。

铜锁，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拿出钥匙。

插进去。

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我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扫过。

仓库不大，堆着一些杂物。

纸箱，旧家具，还有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东西。

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我走进去。

关上门。

然后开始翻找。

纸箱里是一些旧衣服和书籍。

家具是普通的桌椅。

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我掀开角落一块防尘布。

下面是一个保险箱。

不大，半人高，银色。

需要密码。

我试了苏晚的生日。

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

不对。

试了陆沉舟的生日。

不对。

试了李慕白的生日。

不对。

我坐在地上，盯着保险箱。

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手背上。

冰凉。

忽然，我想起U盘里的协议。

签署日期：11月15日。

我输入：1115。

咔。

保险箱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很厚。

我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

照片是偷拍的。

陆沉舟和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长相清纯，穿着白裙子。

他们在一起吃饭，逛街，甚至……拥抱。

照片上的日期，是两年前。

苏晚还没失踪的时候。

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

陆沉舟把陆氏集团5%的股权，转让给这个女人。

签字日期，是一年前。

所以，陆沉舟早就出轨了。

苏晚的背叛，不是无缘无故。

她是报复。

我看着这些照片和文件，全身发冷。

所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互相伤害，互相背叛。

而我，被卷了进来。

成了替罪羊。

成了棋子。

我把东西塞回文件袋，放进背包。

然后关掉保险箱，盖好防尘布。

离开仓库。

雨下得更大了。

我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浑身湿透。

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沉舟知道我知道这些吗？

他让我接近李慕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报复苏晚？

还是……为了灭口？

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我从后门溜进去，浑身滴着水，像个水鬼。

刚进客厅，灯亮了。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子里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哪了？』他问。

声音平静。

但我听出了危险。

『散步。』我说。

『下雨天散步？』

『我喜欢下雨。』

他笑了。

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苏早，你很不擅长撒谎。』

『我没有撒谎。』

『是吗？』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重，『那你背包里，装的是什么？』

我心脏停跳一拍。

『没什么。』

『没什么？』他一把扯下我的背包，拉开拉链。

文件袋掉出来。

落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着我。

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

『你去了仓库。』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

『谁让你去的？』他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李慕白？还是……你自己找死？』

我咬紧牙关。

『我自己去的。』

『为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他笑了，笑容残忍，『真相就是，你姐姐是个贱人，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包括你。』

『那你呢？』我抬起头，直视他，『你又是什么？出轨，转移财产，你比她高尚多少？』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说什么？』

『我说，你早就出轨了。』我指着地上的文件袋，『那些照片，那些股权转让协议，我都看到了。』

『所以呢？』他逼近一步，『所以你就觉得，你有资格评判我？』

『我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我说，『但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空气凝固了。

陆沉舟盯着我，眼睛里有暴风雨在酝酿。

良久，他忽然笑了。

『苏早，你比你姐姐聪明。』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

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是我在仓库里没看到的。

照片上，苏晚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眼睛睁着，满是惊恐。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子。

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这是……』

『你姐姐。』陆沉舟把照片递到我面前，『死了。三个月前，死在那个仓库里。』

我盯着那张照片。

胃里一阵翻涌。

想吐。

『谁……谁杀的？』

『你觉得呢？』陆沉舟把照片扔在地上，『李慕白？还是我？』

我后退一步。

后背撞到墙上。

冰凉。

『你……你杀了她？』

『如果我说是呢？』陆沉舟逼近，『你会报警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装了这么久的男人。

这个给了我钱，又把我推进深渊的男人。

『我会。』我说。

『很好。』他点头，『那在你报警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妈妈的手术，取消了。』

我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手术取消了。』他语气平静，『没有我的签字，没有医院敢给她做手术。』

『你……』

『我什么？』他笑了，『苏早，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一百万那么好拿？』

我浑身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他伸手，抚过我的脸，动作轻柔，像情人，『在这个游戏里，你没有选择权。』

『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

『你，和你妈妈，都是。』

我闭上眼。

眼泪流下来。

混着雨水，咸涩不堪。

『所以，』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照常去。』

『然后呢？』

『然后，』他凑近我耳边，气息冰冷，『我要你，杀了李慕白。』

我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要你，杀了李慕白。』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你姐姐。』陆沉舟直起身，看着我，『或者，你更愿意相信，是我杀的？』

我脑子一片混乱。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照做。』

『如果我不呢？』

『那你妈妈，就会因为“手术意外”，死在手术台上。』

他语气平淡。

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恶魔。

『好。』我说，『我答应。』

陆沉舟笑了。

『这才乖。』

他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回头。

『对了。』

『什么？』

『明天晚上，我会给你一把枪。』

他顿了顿。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上楼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张照片。

苏晚死去的脸，在灯光下惨白。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已经不是替身。

我是凶手。

是工具。

是这场血腥游戏里，最后的那颗棋子。

而棋盘的另一端。

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