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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裂隙

替身危情

第四章:裂隙

凌晨三点。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

丝绸床单冰凉,滑过皮肤时像水。

睁眼。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我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晚上的酒会。

礼服已经送来了,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一条黑色露背长裙,

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灯光下像把星空穿在身上。

美得惊心动魄。

也贵得让我手抖。

标签上的价格够付我妈三次透析费。

可我现在没空心疼钱。

我只担心一件事:怎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不露馅。

陆沉舟的朋友圈,苏晚的社交圈,那些眼睛毒得像X光的上流人士。

我会不会在第一杯香槟端过来时,就原形毕露?

上午九点,陈叔敲门送进来一个平板。

『太太,这是今晚酒会的宾客名单和简要背景。先生吩咐您熟悉一下。』

我接过平板。

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头衔。

张氏集团董事长,李氏基金合伙人,赵家千金,王家少爷……

每个人名后面跟着两三行简介:公司业务,家庭关系,近期动向,甚至还有性格特点和八卦轶事。

像份人物百科全书。

『先生特别标注了几位需要重点关注的。』陈叔指向其中几个高亮的名字,

『这位刘太太是先生重要的合作伙伴,喜欢聊珠宝和园艺。

这位王总的夫人去年刚丧偶,忌讳谈论家庭话题。这位李少爷……』

他顿了顿。

『是苏晚小姐以前的追求者。』

我手指一顿。

抬起眼。

陈叔的表情平静无波,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知道了。』我说。

『另外,酒会礼仪老师下午两点到。』他微微欠身,『先生希望您能提前演练。』

门关上。

我盯着平板屏幕。

苏晚以前的追求者。

陆沉舟特意标注这个,是什么意思?

警告?

试探?

还是……嘲讽?

礼仪老师姓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定制西装,走路时背挺得像块钢板。

他让我换上礼服和高跟鞋。

然后开始。

『入场时,挽住陆先生的手臂,但不要靠得太近。距离保持三厘米。』

『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要有笑意,但不能太夸张。』

『与人交谈时,视线落在对方鼻梁位置,不要直视眼睛,也不要游移。』

『拿酒杯时,手指不要碰到杯壁,握在杯脚三分之一处。』

『吃东西时,每口不超过一厘米,咀嚼时不能张嘴。』

『如果有人问起疗养的事……』

他停下来,看着我。

『您准备怎么回答?』

我站在客厅中央,脚下十厘米的高跟鞋已经让脚踝开始发酸。

『就说……恢复得很好,谢谢关心。』

『太笼统。』周老师摇头,

『上流社会的关心从不停留在表面。

他们会追问细节:哪家疗养院,主治医生是谁,用了什么治疗方案,饮食如何调理。

您需要准备一套完整的说辞。』

他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打印着虚构的疗养院信息:名字,地址,联系电话,甚至还有一位“张医生”的履历。

『背熟。』他说,『包括疗养院的特色菜谱,和周边的景观描述。』

我看着那张纸。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我的处境。

『如果……他们有人真的去过那里呢?』我问。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那您就说,记错了,其实是另一家。』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陆太太,在这种场合,自信比真相更重要。

您表现得越笃定,怀疑的人就越少。』

他顿了顿。

『当然,前提是您的演技足够好。』

傍晚六点,化妆师和造型师准时上门。

两个人围着我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粉底,眼影,腮红,口红。

头发被卷成大波浪,一半挽起,一半垂在肩侧。

最后穿上那条黑裙。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得让我心悸。

红唇,黑裙,水晶在灯光下闪烁。

美得锋利,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刀。

可我知道,这层美丽下面,是随时可能崩溃的恐慌。

七点整,陆沉舟出现在客厅。

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看见我时,他眼神停顿了两秒。

然后移开。

『走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酒会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车子驶入庭院时,外面已经停满了豪车。

门童拉开车门。

陆沉舟先下车,然后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

犹豫了一秒。

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握住我时力道适中。

但我还是感觉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牵着我走进大门。

掌心贴着掌心。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太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烟草味。

『陆总!好久不见!』

刚进门,就有人迎上来。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

『李董。』陆沉舟松开我的手,与对方握手。

我立刻把手收回来,指尖蜷进掌心。

『这位就是尊夫人吧?』李董看向我,眼睛眯成一条缝,『果然和传闻一样,光彩照人。』

『李董过奖。』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说陆太太前阵子去疗养了?』李董身边的女孩忽然开口,声音甜腻,『我妈妈也在找合适的疗养院,您去的哪家呀?』

来了。

第一个问题。

我按照背好的说辞回答。

女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听起来真不错。』她说,『那家疗养院的张医生,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很擅长中医调理?』

『是。』我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那就对了。』女孩笑了,『我姨妈去年也找过他,说他针灸特别厉害。您试过吗?』

我喉咙发紧。

『试过几次。』

『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

『具体是哪里改善了呢?睡眠?还是气色?』

问题一个接一个。

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余光瞥见陆沉舟。

他正在和李董说话,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深邃,似乎完全没注意我这边。

但我能感觉到。

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一直锁在我身上。

像猎人在观察猎物如何应对围剿。

酒会大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和高档雪茄混合的味道。

人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笑声克制而优雅。

我被陆沉舟带着,像一件展示品,在人群里穿梭。

和不同的人握手,微笑,寒暄。

每个人的问题都大同小异。

疗养得怎么样?

气色真好。

最近在忙什么?

我机械地回答。

背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嘴唇开始发干。

脚踝在高跟鞋里隐隐作痛。

但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些目光。

探究的,评估的,好奇的,甚至带着隐隐敌意的。

每一道目光都像在剥我的皮。

想看看这层华丽包装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陆太太。』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三十岁上下,长相英俊,但眼神轻佻。

『好久不见。』

他站定在我面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脸上打转。

『李少爷。』陆沉舟开口,语气冷淡。

『陆总别紧张。』李少爷笑了,『我就是来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他转向我。

『苏晚,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他叫的是苏晚的名字。

语气亲昵得过分。

我手指收紧。

『谢谢。』

『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挺担心的,给你发消息也没回。』

我呼吸一滞。

苏晚和他……有这么熟?

『手机坏了。』我说。

『是吗?』他挑眉,『那现在修好了吗?要不要我把号码再给你一遍?』

『不必了。』

陆沉舟的声音插进来,冰冷。

他上前半步,挡在我和李少爷之间。

『我太太需要休息。』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少爷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重新堆起。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他举起酒杯,朝我示意,『苏晚,有空常联系。』

他转身离开。

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我。

『他以前追过你姐姐。』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我们能听见,『追了三年,没追上。』

我猛地抬头。

对上他的眼睛。

深黑,平静,像寒潭。

『你……』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他反问。

知道我是假的。

知道我不是苏晚。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陆沉舟看了我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走吧,刘太太在那边。』

他伸手,再次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比刚才重。

敬酒环节开始。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舟被几个生意伙伴围住,低声交谈。

我站在他身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还是有人过来敬酒。

『陆太太,我敬您一杯,祝您早日康复。』

一个贵妇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我端起侍者递过来的香槟。

刚要喝。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腕。

是陆沉舟。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站在我身侧。

『她不能喝。』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酒精过敏。』

贵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我,都忘了这茬。那陆太太以茶代酒就好。』

陆沉舟已经示意侍者换了一杯果汁。

我握着那杯橙汁,手指收紧。

酒精过敏。

苏晚酒精过敏。

可我不知道。

如果刚才他不出手,我已经把那杯香槟喝下去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起红疹,呼吸困难,被送进医院。

彻底暴露。

我看向陆沉舟。

他正和另一个来宾交谈,侧脸线条冷硬。

刚才那个举动,是解围?

还是……又一次试探?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后座最右边,陆沉舟在最左边。

中间隔着足够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流成彩色的河。

我盯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酒精过敏。

李少爷。

那些探究的目光。

还有陆沉舟深不见底的眼神。

『今天表现不错。』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转过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揉着眉心。

『至少没当场晕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那个李少爷……』我开口,声音干涩,『他刚才……』

『他不会再骚扰你。』陆沉舟打断我,眼睛依然闭着,『我警告过他。』

警告?

什么时候?

我怎么没看见?

『你姐姐以前很讨厌他。』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说他像苍蝇,赶都赶不走。』

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陆沉舟。』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睁开眼。

转头看我。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苏早,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叫了我的名字。

苏早。

不是苏晚。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瞬间褪去。

我僵在座位上,全身冰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踏进家门的第一天。』他说,『不,应该说,从你拿起那把剪刀的时候。』

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我?

为什么带我参加酒会?

为什么要帮我解围?

『因为,』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他的目光锁住我。

像蜘蛛看着落入网中的飞蛾。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入别墅前院。

停下。

陆沉舟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手脚冰凉。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太太,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我抬头看向别墅。

三楼书房窗口,亮着灯。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正低头看着这里。

看着我。

我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从今晚开始。

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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