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5章:霜晨偶遇

一岸南北

夜雨歇了,深冬的晨雾比往日更浓,裹着未散的寒意,漫过整座城市。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雾层,软乎乎地洒下来,却半分暖意都没有。地面还留着夜雨的湿痕,石板缝隙里凝着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微凉,带着冬晨独有的清冽。

顾南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

昨夜那场雨扰了公交班次,他怕今早堵车耽误上班,索性提前出门,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江面依旧被雾笼罩,水汽氤氲,连江水流动的声响都变得朦胧,远处的渡轮隐在雾里,只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鸣笛,散在风里,没了踪迹。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浅灰色风衣,脚步轻缓,踩过带着霜气的石板路。晨风吹过,掀起衣角,带着江水的湿冷,却不似昨夜那般刺骨。顾南微微拢了拢衣领,指尖揣在风衣口袋里,口袋里还放着昨日加班时,沈北屿递过来的那包温热的姜茶包——他当时没好意思拆开,一直揣到现在,布料隔着包装,还能摸到一丝残存的、极淡的暖意。

自那日雨夜同路后,两人在办公室里的相处,依旧是淡淡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依旧是各自守着工位,忙碌各自的工作。偶尔在茶水间相遇,会轻轻点头示意,沈北屿的话依旧极少,声音低沉淡漠,顾南也向来话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擦肩,却再无初见时的那般疏离隔阂。

顾南偶尔会想起,公交站外,那个撑着黑伞、左肩被雨水打湿的身影。

清冽的雪松香,伞下安稳的方寸天地,还有男人那句平淡却真诚的相送,像一粒细小的石子,投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几圈极浅的涟漪,久久未散。

他不是感性的人,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可那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在刺骨的深冬里,显得格外珍贵。

步道旁的香樟树落了几片枯叶,被霜打湿,贴在地面。顾南走着走着,目光不经意间抬了抬,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江边栏杆旁,立着一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是沈北屿。

他没穿平日里的正装,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戴,碎发微微垂着,少了几分职场里的凌厉,多了一丝晨起的慵懒,可周身的寒气,依旧比这晨霜更浓。他依旧是垂着眼,望向雾蒙蒙的江面,指间依旧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骨节分明,指尖被晨霜冻得微微泛白。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顾南,身影挺拔,与这片雾色、江水、霜晨,完美地融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顾南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清晨,在这里遇见他。

他本想悄悄绕开,不去打扰这份安静,可脚步刚动,沈北屿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晨雾似乎都慢了下来。

沈北屿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倦意,却依旧清冷,看到顾南时,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南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轻淡,带着晨冬的微凉:“沈工,早。”

“早。”沈北屿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一些,许是清晨的缘故,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柔和。

顾南本想就此道别,可看着他手中的烟,又想起办公室里从未见过他抽烟,忍不住轻声问了句:“你也习惯走这边上班?”

话出口,他才觉得有些唐突,毕竟两人还不算熟络,这般问话,未免显得刻意。

可沈北屿没有不悦,只是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将烟揣回口袋,淡淡开口:“睡不着,出来走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南身上的风衣,又看了看天边的天光,补充道,“你也提前出门?”

“嗯,怕堵车。”顾南应声,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拘谨。

晨风吹过,带来一阵更清冽的雪松香,混着霜气,飘进顾南的鼻尖。两人并肩站在栏杆旁,望着同一片雾江,依旧没有太多话语,可这份沉默,却比办公室里、雨夜里,更添了几分平和。

没有工作的牵绊,没有雨夜的仓促,只是在同一个霜晨,偶遇在江边,共享一片雾色,一段安静的时光。

顾南望着江面,雾色渐渐淡了些,能隐约看到江水缓缓流淌的波纹,阳光穿透雾层,洒下细碎的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点点银辉。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偶遇,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反倒比平日里的独自行走,多了一丝安稳。

沈北屿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江面,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一丝柔和。他向来习惯了独处,不喜与人亲近,可身边站着顾南,却没有半分排斥,反倒觉得这份无言的相伴,很是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雾渐渐散去,天光亮了起来。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

顾南率先收回目光,看向沈北屿,轻声道:“该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沈北屿点点头,收回望向江面的视线,看向身旁的人,晨光照在顾南清浅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温和。他轻轻嗯了一声,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顾南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脚步步调一致,踩过带着霜痕的路面,发出细碎的轻响。一路上,依旧没什么交谈,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比初见时近了许多,那份横在两人之间的疏离,又淡了一分。

晨霜渐渐融化,湿冷的空气里,渐渐漫开一丝淡淡的暖意。

顾南侧过头,余光瞥见沈北屿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他快速收回目光,心头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前路漫漫,冬寒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