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绒羊毛地毯接住了摔下来的力道,却卸不掉浑身蔓延的酸软。
后颈的针孔还泛着麻意,麻醉剂的后劲裹着人,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何茜躺着没动,抬眼望向头顶的灰蓝色穹顶,描银的石膏雕花繁复精致,却冷得像冰封的宫殿。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低低笑出了声。
是她失算。
离开市区出租屋的瞬间,后颈猝不及防的刺痛,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就失去了意识。
躲了整整半年,绕了三趟边境线,换了八个身份,连SUGA和JIN都没留确切踪迹,到头来还是栽在了Vante手里。
千算万算,她到底没算过这位联邦议员的狡诈和执念。
“议员大人好大的阵仗。”

她声音还带着点麻醉后的沙哑,语调却轻飘飘的,裹着惯有的尖锐。
“我都躲到边境泥坑里了,还劳您费心把我请回来?”

对面的深色皮质沙发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Vante垂着眼,正用一方绣着银纹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指缝里残留的透明药剂被擦得一干二净。
寒冰似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漫满整间屋子,像冷水顺着衣缝钻进来,激得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密的凉意。
这是何茜第一次进他的私人房间。
余光扫过四周,整间屋子以冷白与深灰为主调,厚重的丝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书架上的联邦法典与政务卷宗码得齐整,连书脊颜色都按深浅排布。
墙角的壁炉冷着,银质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永生玫瑰,连花都是没有温度的。
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华丽规整,冷得没有半分活气。
他本以为她醒了会慌,会怒,会挣扎,却没料到是笑,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你在笑什么?”
何茜动了动酸软的腿,侧过脸望向他。
长发散在深灰的地毯上,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扎人,像淬了寒的刀,明晃晃地带着挑衅。
“笑议员大人厉害啊。躲了半年都没躲开,可不是您手段高明么。”

一如既往的尖锐,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猫,对着他永远亮着爪子。
Vante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点烦躁,又混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低低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而后单膝跪地,在她身侧俯下身,虎口精准地掐住了她的下颌,指尖带着他信息素惯有的凉意,像一块冷玉贴在皮肤上。
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线,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别这么跟我说话,何茜。”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寒冰似的信息素收了些许,却依旧密密裹着人。

“你要明白,只有在我这里,你才能过真正安稳的日子。”
下颌被固定着,何茜躲不开,索性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嘲讽半点没藏。
“安稳日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很。
“是把我关在这冰窖里当你的专属实验品,还是养在身边装点你议员大人的体面?Vante,你画的饼,我没兴趣。”

指尖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一分,Vante眉峰拧得更紧。他看着她苍白却执拗的脸,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添了点压不住的愠怒。

“那你想要什么?在边境那间破诊所里风餐露宿,跟个打黑拳的混混厮混逛街,那就是你要的日子?”
Ian夫人的位置说扔就扔,连保住地位的孩子也可以狠心不要。
怎么就选择了一个混混?

“我给你全联邦最顶尖的实验室,最齐全的试剂原料,没人敢打扰你的研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俯身凑近了些,两人距离极近,寒冰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那个打拳的混混给得了你吗?”
何茜忽然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甚,连肩都轻轻抖了起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研究能让Omega摆脱发情期、不受Alpha信息素控制的试剂。Vante,你也允许吗?”

一句话,瞬间让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Vante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掐着她下颌的手僵了一瞬。
寒冰似的信息素骤然翻涌,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Vante就知道,她永远都是这样,非要往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