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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伊德瑞克换上了一身便服，独自走出了王宫。

王宫的宫门刚换了新的匾额，上面是他亲手题的“德尔维”三个字，墨色沉凝，带着新生的锐气。门口的卫兵看见他，刚要行礼，就被他抬手止住了。

“不必声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登基典礼后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他沿着石板路，往集市的方向走。街道两旁的店铺开了大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面包房飘出的麦香，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篮子走过，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眼里却藏不住好奇与敬畏。

伊德瑞克却没在意这些目光。他停在一个卖面包的小摊前，看着炉子里烤得金黄的面包，鼻尖萦绕着麦香，忽然想起了高塔上的日子。那时他能吃到的，只有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连一点麦香都没有，更别说这样刚出炉的、带着温度的面包了。

“陛下？”摊主是个老人，认出了他，手里的铁夹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伊德瑞克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递过去：“给我一个，刚出炉的。”

老人慌忙接过钱，用干净的布巾包了一个最大的面包，递给他，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您……您慢用。”

伊德瑞克接过面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廊桥砖石上的温度，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面包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带着黄油的甜，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他走到河边，坐在石阶上，看着河里的鸭子游过，水波漾开一圈圈涟漪。不远处，几个孩子在河边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像落在水面上的阳光。他看着他们，眼里渐渐漫上了一层温柔的水汽。

这些孩子，再也不用像他小时候那样，被关在高塔上，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再也不用看着贵族的脸色过日子，连一块像样的面包都吃不上；再也不用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连自由都不敢奢望。

他把面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路过旧王宫的废墟时，他停下了脚步。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想起了那些被囚禁的日夜，想起了旧贵族的嘲讽，想起了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活下去，带着德尔维活下去”。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焦黑的砖石，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像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阳光的高塔。

“陛下？”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带着担忧，“这里危险，我们回去吧。”

伊德瑞克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他转过身，看着侍卫，点了点头：“走吧。”

他往王宫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从他登基的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能坐在河边吃面包的少年了。他是德尔维的王，是带着这片土地走向黎明的人，他的肩上，扛着整个国家的重量。

他再也不能回头了。

可他不后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又望了一眼远处的集市，眼里的温柔，终于凝成了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