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寒枝不栖，旧梦难温

雪下了一整夜，将整座临城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凝滞的冷意。

温晚星一夜未眠，院角的梅枝被积雪压弯，却依旧倔强地挺着，像极了她强撑着的模样。昨夜陆知衍在巷口伫立的身影，他沙哑的哀求，通红的眼眶，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她以为早已枯死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密的疼。

可疼归疼，她却再也没有半分回头的念头。

天刚亮，她便像往常一样裹紧棉衣，踩着积雪往书店走去，只想躲进满室书香里，隔绝所有纷扰。只是她没料到，陆知衍竟还没走。

男人依旧站在昨日的巷口，身上还是那件落满积雪的黑色大衣，一夜风雪，让他看起来更显狼狈。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看到她出现，陆知衍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光，快步朝她走近。

“晚星。”

温晚星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团无关紧要的积雪。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可以等。”陆知衍跟在她身侧，放轻了脚步，不敢逼得太紧，“等你消气，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等你肯再看我一眼，多久我都愿意。”

“陆总不必如此。”温晚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再等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对我来说不是浪费。”陆知衍看着她单薄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书店的工作累不累？院子里冷不冷……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地方，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她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牢牢挡在外面。从清晨到日暮，陆知衍就守在书店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雪人，无论她怎么驱赶，都不肯离开。

街坊邻居渐渐有了议论，书店的老奶奶也看出端倪，只悄悄对温晚星说：“姑娘，那小伙子看着是真心急，眼里全是你。”

温晚星只是苦笑。

真心又如何？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傍晚关店时，雪又开始飘落，陆知衍依旧等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风大，别冻着。”

温晚星没有接，径直往前走。

这一次，陆知衍没有再紧跟，只是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着，一路踩着她的脚印，走过铺满积雪的石板路。

快到小院门口时，温晚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与疲惫：“陆知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守着你。”他声音低沉，带着卑微的恳切，“我不逼你原谅我，不逼你跟我回去，我只是……不能失去你的消息。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好不好？”

“不好。”温晚星斩钉截铁，“我们之间早就断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困扰。当初你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别人，如今又何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我没有装。”陆知衍上前一步，眼眶泛红，“以前是我糊涂，被林婉的算计蒙蔽，看不清自己的心。等我明白过来，你已经走了。晚星，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始至终只有你。”

“爱我？”温晚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嘲讽，“你的爱就是让我在婆家受尽白眼，就是在我外婆病危时护着别人，就是把我逼到远走他乡，颠沛流离？陆知衍，你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彻底打碎他所有幻想：“我曾经把所有温柔都给你，把所有未来都赌在你身上，可你亲手把一切都毁了。心死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这个小院，这份安稳，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你若是真的有半分愧疚，就请你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两人脸上，冰冷刺骨。陆知衍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知道，自己真的把她彻底弄丢了。

温晚星不再看他，转身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合上，将他和漫天风雪一起，隔绝在门外。

陆知衍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去。

院内寂静无声，院外风雪呼啸。

寒枝难再栖旧鸟，旧梦终究不复温。

他耗尽所有深情，终究只换来一场空。

她葬尽满心爱意，只愿此生不复相见。

这场始于寒冬的爱恋，最终也在寒冬里，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