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晚星是被窗外钻进来的寒风冻醒的。
出租屋的窗户老旧,关不严实,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她裹紧被子坐起身,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车里的暖意,和陆知衍那句低沉又认真的“你不是一个人”。
可清醒之后,那点暖意很快被浓重的不安吞没。
她比谁都清楚,陆知衍对她越好,她就越危险。
他那样的人,站在云端,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主动靠近的人。而她一无背景、二无家世,还拖着重病缠身的外婆,一旦和他扯上关系,注定要被推到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
匆匆洗漱出门,地铁里人潮拥挤,冰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洗得发松的旧外套,忽然觉得有些自嘲。
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就偏偏动心了呢。
到公司时,办公区已经来了不少人。温晚星刚在工位坐下,就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暧昧,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昨天坐陆知衍车离开的画面,终究还是被人看见了。
“晚星,你可算来了。”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昨天下班我亲眼看到你上了陆总的车,你们……真在一起了?”
温晚星脸色一白,连忙摇头:“没有,只是顺路,陆总顺便送我一程。”
“顺路?”同事明显不信,嗤笑一声,“整个公司谁不知道陆总向来不近女色,什么时候对下属这么上心过?再说,你住的那片老小区,跟他家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一句话,戳得温晚星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陆知衍的意图太过明显,明显到旁人一眼看穿,只有她还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只是上下级,只是巧合,只是他心善。
她强装镇定打开电脑,试图埋头工作,可耳边断断续续的细碎议论,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听说她外婆住院,医药费一直有人偷偷代缴,不会就是陆总吧?”
“家境普通还能进核心项目组,肯定不简单。”
“长得是好看,可出身差太多了,估计也长久不了。”
那些话不算刺耳,却精准戳在她最敏感的自尊上。
她靠无数个通宵改方案,靠自己拼尽全力争取机会,到了别人嘴里,却全都变成了靠关系、靠攀附。
温晚星指尖微微发抖,强忍着眼底的涩意,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就在她心绪纷乱时,手机轻轻一震,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今天有位陆先生的助理送来了很多营养品,还安排了外婆接下来的检查,老人特别开心。”
温晚星看着屏幕,心口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填满。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为她打点好一切,把她最难堪、最无助的地方,一一妥善照顾。
可这份好越细腻,她就越害怕。
怕自己习惯依赖,怕再也离不开,更怕有一天这一切突然收回,她会摔得粉身碎骨。
中午休息,她没去食堂,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发呆。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凉意。她点开和陆知衍的聊天记录,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想问他,有没有想过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
更想问他,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纠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为止。
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怕得到答案,更怕连现在这点微弱的温暖,都失去。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
陆知衍看着助理递来的调查资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资料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他母亲林婉的动作——派人去医院打听温晚星外婆的病情,深挖温晚星的家庭背景,甚至已经在计划亲自找温晚星谈话。
“夫人态度很强硬,说一定要让温小姐离开您,离开公司。”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她还说,绝不允许身份不对等的人影响陆家婚事。”
陆知衍指尖敲击桌面,眼神冷得像冰。
“谁给她的胆子,去碰她的家人。”
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可以容忍母亲对自己施压,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动温晚星,更不能动她最在意的外婆。
“去安排。”陆知衍抬眼,语气不容置疑,“加强医院看护,不准任何人靠近外婆病房,尤其是陆家的人。公司里的流言,全部压下去。”
他要护着她,就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纸包不住火。
他和温晚星之间的阶层差距、家族的强烈反对、现实的重重阻碍,迟早会被摆上台面。
至于未来……
陆知衍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眸色深沉。
他从没想过放手。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他也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爱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寒冬埋葬。
而温晚星更不知道,她小心翼翼守护的心动,即将迎来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