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窗帘的缝隙，浅浅落在床头，晕开一小片清冷的光。温晚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温晚星啊温晚星，可别再陷进去了。
这局，从一开始，就对你没半点胜算。
狭小的出租屋里，只剩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她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无。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陆知衍的模样——夜色中握着方向盘的清俊侧脸，扶在她腰上短暂却灼热的温度，医院门口那句不容拒绝的“上车”，还有他深邃眼眸里，那层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看得懂男女之间暗生的暧昧，也读得透他眼底藏不住的试探。可她不敢接，更接不起。
外婆的医药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她心头。温景然已经帮这个家扛了太多，她不能再因为一段看不清未来的感情，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陆知衍那样的人，本就站在云端，有权有势，身边从不缺门当户对的优秀女子，而她，只是挣扎在底层的小小设计师，买一件通勤外套都要精打细算，两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悬殊的身份，更是一整个无法逾越的阶层。
枕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温晚星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伸手去拿，可屏幕上只是系统自动锁屏的微光，没有任何消息。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满是苦涩。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再来一句关心，还是期待他说出更让她心慌的话？
把手机倒扣在床头，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越是压抑，思绪越是清晰。从初雪那天的狼狈相遇，到项目会上的意外重逢，再到昨夜夜色里步步紧逼的靠近，陆知衍就像一张悄无声息的网，慢慢将她牢牢圈住，让她无处可逃。
不知辗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温晚星才终于拢来一丝困意。等再次醒来，窗外早已大亮，阳光穿过破旧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满室冷清。
她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职业装，化了极淡的妆容，勉强遮住眼底浓浓的疲惫。镜子里的姑娘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今天只谈工作，其余的，一概不想。
出门时，寒风迎面袭来，带着深冬独有的凛冽，刮在脸上微微发疼。温晚星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公交站，挤进早高峰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人潮涌动，喧嚣嘈杂，她靠在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纷乱的心绪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不断说服自己，他不过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不过是恰逢其会的几次援手，是她自己想多了，是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抵达公司时，距离十点的项目碰头会还有一段时间，办公区早已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与同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忙碌的气息。温晚星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拿出项目方案仔细翻看，将昨晚梳理好的思路一一记在便签上，指尖划过纸面，试图让自己彻底专注在工作上。
时间一点点逼近十点，项目组的同事陆续起身前往会议室。温晚星攥紧手里的方案，也跟着走了进去，刻意选了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安安静静开完这场会。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知衍走了进来。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清冷疏离，彻底褪去了昨夜的温和，恢复了平日里商场决策者的凌厉与沉稳。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不过一瞬，便移开视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人齐了，开始。”
他声音低沉，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完完全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昨夜那个温柔试探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晚星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涩意，却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保持距离，才不会越界。
“方案主设计是温晚星，你先阐述整体思路。”
清冷的声音落下，温晚星缓缓站起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条理清晰地开口。从设计理念到功能布局，从细节亮点到风险预估，她讲得认真而专业，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一对视，就暴露心底藏不住的慌乱。
会议室里格外安静，只有她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回荡。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偶尔低头记录，没人注意到，主位上的陆知衍，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周身的凌厉格格不入。
等她讲完坐下，陆知衍才缓缓开口，点评客观而犀利：“整体思路合格，细节处理到位，但核心区域动线逻辑存在漏洞，客户体验感不足，需要重新调整。”
温晚星立刻点头，认真记下：“我记下了，会后立刻修改。”
“不用会后。”陆知衍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不容拒绝，“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对一对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不可察地安静了一瞬，不少同事眼底闪过诧异。陆总身居高位，向来只把控项目大方向，竟要亲自指导一个底层设计师修改方案，这在公司里，是从未有过的特例。
温晚星心头一紧，脸颊微微发烫，却也只能低声应下：“好，我准时到。”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温晚星收拾文件的动作稍慢，不知不觉落在了后面。
陆知衍没有立刻走，等所有人都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才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低，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昨晚没睡好？”
温晚星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还好……谢谢陆总关心。”
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眸色微微发暗，没再多问，只淡淡叮嘱：“方案不用急，慢慢改，别熬夜。外婆那边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说。”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刻意筑起的防线，瞬间晃了晃。
温晚星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细细的：“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准备。”
说完，她抱着文件，快步从他身边走过，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陆知衍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外婆后续所有治疗费用，全部从我的私人账户走，不许让温晚星知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明亮却不暖，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对她的心思早已昭然，却只能小心翼翼，一步步慢慢靠近，不敢惊扰。
而温晚星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静。手心微微冒汗，脑海里全是他刚才温柔的眼神和叮嘱。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场始于工作的交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她那颗早已动摇的心，好像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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