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医院所在的街区,晚高峰的车流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金红色光带。
车厢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是陆知衍身上独有的气息。温晚星缩在副驾驶,双手攥紧包带,心跳却渐渐平复下来。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他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在夜色里柔和了许多,没了白日里商场上的凌厉。
“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门诊楼前,陆知衍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她,语气比先前更缓:“进去吧。看完外婆,给我发个消息。”
温晚星心头轻轻一动,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要求她报平安。她推开车门,脚下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小心。”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穿透衣料贴上来,带着清晰的触感。温晚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没事吧?”陆知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他扶她站稳,指尖顿了一瞬才收回。温晚星脸颊发烫,慌忙后退半步,理了理头发掩饰慌乱:“没事,谢谢陆先生。您快回去吧,不早了。”
陆知衍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眸色暗了暗,没再多说,只轻轻点头:“有事打电话。”
“好。”
温晚星快步跑进大厅,直到透过玻璃看见那辆黑色车子消失在路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涟漪久久不散。
走进病房,外婆正靠在床头看书,一见她就笑眯了眼:“晚星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开了个会,耽误了会儿。”她握住外婆枯瘦的手,“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外婆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几分了然:“刚才是不是有人送你?看你脸红红的,累着了?”
温晚星一窘,连忙转移话题:“没有的事。对了,景然哥在值班,我叫他过来陪您聊聊天。”
她几乎是逃着出了病房,在走廊给温景然打了电话。
温景然很快过来,白大褂衬得人格外温文:“跑这么急,外婆还惦记你呢。”
两人一起陪外婆说了会儿话,温景然讲着医院里的小事,逗得老人笑声不断。温晚星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想起陆知衍的眼神,想起他扶在她腰上的温度,想起他那句被打断的“我可以帮忙”。
阶层的差距、旁人的眼光、温景然多年的陪伴,像一层细密的网,拦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可他偏偏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挤了进来。
离开医院时已近十一点。温晚星刚走到路边,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陆知衍的侧脸在路灯下线条利落:“上车,我送你回去。”
“陆先生,您怎么还没走?”她有些惊讶。
“回来取份文件,刚好碰到。”他语气自然,半点不像撒谎,“这么晚,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温晚星明知是借口,却也不忍心再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陆知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得像深夜的海。
“温晚星。”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语气郑重。
温晚星心跳一滞,抬头看他:“……嗯?”
“外婆的治疗,开销不小。”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
“不用!”
她猛地打断,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倔强:“谢谢您的好意,我和景然哥能应付。我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私事我不想麻烦您。”
她怕被他看不起,怕自己显得别有用心,更怕一旦接受,就再也退不回安全距离。
陆知衍看着她昂着头逞强,耳尖却悄悄泛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再坚持,只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又像是某种默许。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温晚星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今天麻烦您了,陆先生。”
“明天上午十点,项目组碰头。”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别迟到,我的设计师。”
“……知道了。”
她推门下了车,快步走进漆黑的巷子,直到确认车子离开,才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手机轻轻一震,是陆知衍的消息:
【平安到家告诉我。】
温晚星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会议室里他专注的目光、扶稳她时的温度、医院门口的等候、夜色里那句未尽的试探,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被他一点点撬开。
只是她还不确定,这究竟是甜蜜的开端,还是一场注定万劫不复的沦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温晚星裹紧被子,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温晚星,别再往下陷了。
这一局,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