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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孽暗动,天牢生变

川辞记

金銮殿上的惊变随着赵嵩被拖下大殿而暂时落定,可整座皇城却并未因此平静,反而被一股更为紧绷的气氛笼罩。散朝之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离去,人人面色凝重,昔日围在赵嵩身边阿谀奉承的官员们如今个个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进通敌大案之中。

沈辞安跟在霍凌川身后走出大殿,初春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脸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角,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脚步虚浮,方才在大殿之上强撑着的镇定与凛然,此刻才慢慢褪去,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霍凌川察觉到他身形微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肘,动作自然而轻柔。他自己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伤口在朝堂对峙之时因情绪激动、身形紧绷而再度渗出血迹,将朝服浸出一片暗红,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人身上。

“是不是累了?”霍凌川声音放得很低,避开周围往来的宫人侍卫,“先回府歇息,后续审讯查证之事,有我在即可。”

沈辞安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触到一片温热下的僵硬,便知将军的伤口定然又在作痛。他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道:“我不累,倒是将军,伤口一直未曾好好休养,方才在殿上又强撑许久,我们先回府找医官重新包扎才是要紧事。”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霍凌川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原本因朝堂对峙而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几分,点了点头,不再坚持:“好,先回府。”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暗卫四散护卫,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经历过昨夜死士围攻将军府一事,霍凌川早已下令加强戒备,赵嵩虽被打入天牢,但其经营朝堂数十年,心腹党羽遍布京城内外,暗处必定还有残余势力蠢蠢欲动,绝不可掉以轻心。

刚走到宫门口,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迎上,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向霍凌川禀报:“将军,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前往天牢,监督审讯赵嵩一案,务必查清所有同党与通敌细节,不得有误。”

霍凌川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陛下会如此急切。赵嵩罪证确凿,按律当押后再审,如今这般急促,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怕其党羽暗中动手劫狱或是灭口。

沈辞安也明白其中利害,立刻道:“将军去吧,天牢事关重大,不可耽搁。我可以随你一同前往,若是有当年沈家相关事宜,我也可以从旁佐证。”

“天牢阴暗凶险,守卫虽严,却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霍凌川有些犹豫,他不想再让沈辞安置身险地。

“正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跟你一起去。”沈辞安抬眼望着他,眼神坚定,“我是沈家之人,此案与我息息相关,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况且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眼睛,也能帮你留意些许动静。”

看着他不容置疑的模样,霍凌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惊慌自责的逃犯,他有自己的风骨与担当,与其强行将他护在身后,不如让他站在自己身侧,一同面对所有风波。

“好,但你必须寸步不离我身边。”霍凌川郑重叮嘱。

沈辞安乖乖应下,两人随即调转方向,在禁军与暗卫的护卫下,直奔皇城西侧的天牢而去。

京城天牢建在地下,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一道道厚重的铁门紧闭,锁链交错,守卫森严,寻常苍蝇都难以飞入。狱卒见到霍凌川到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赵嵩关押在何处?”霍凌川沉声问道。

“回将军,在天字一号牢房,严加看管,专人看守。”狱卒连忙引路。

一行人沿着潮湿的石阶深入地下,越往深处,气氛越是压抑。沈辞安跟在霍凌川身侧,紧紧跟着他的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天牢之内通道错综复杂,暗处藏着无数死角,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潜伏,极易动手。

霍凌川显然也察觉到此处凶险,示意暗卫分散开来,守住各个通道入口,只带几名亲信与沈辞安一同前往天字一号牢房。

很快,众人便来到一间格外坚固的牢房前。铁门之内,赵嵩披头散发,昔日一身紫袍威风凛凛的丞相,如今沦为阶下囚,衣衫凌乱,面色灰败,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可他眼底依旧藏着阴狠与不甘,见到霍凌川与沈辞安到来,猛地扑到铁栏之上,面目狰狞地嘶吼。

“霍凌川!你这个奸佞小人!伪造证据,陷害忠良,陛下早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放我出去!”

霍凌川冷冷瞥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名册、信物、往来记录一应俱全,你私通北狄,陷害沈家,祸乱朝纲,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以为还能脱身?”

“铁证?那都是你伪造的!”赵嵩嘶吼着,目光转向沈辞安,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沈家余孽!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沈辞安看着他这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愤怒。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牢房:“赵嵩,当年我父亲秉公为官,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朝廷与百姓,你为了掩盖通敌罪行,血洗沈家,害死我满门老小,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你闭嘴!”赵嵩状若疯癫,拼命摇晃着铁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霍凌川将沈辞安往身后护了护,对着一旁负责审讯的官员道:“开始审讯,务必查清所有同党名单,以及北狄近期是否有出兵动向,一字一句,如实记录。”

“是,将军。”

审讯官员立刻上前,开始逐一问话。起初赵嵩还百般抵赖,嘶吼咆哮,拒不配合,可当官员拿出名册之上记载的同党姓名与粮草输送记录一一核对时,他终于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无力反驳。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对于核心的同党藏匿地点与北狄后续计划,只字不提,显然是在等着暗处的党羽前来营救。

霍凌川冷眼旁观,心中早已了然。赵嵩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还有残余势力未被清除,妄图劫狱。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这些余孽自行现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下天牢之内光线昏暗,根本分不清外界是白日还是黑夜。沈辞安守在霍凌川身侧,始终保持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牢房四周的通道与暗处。他虽不懂武功,却心思细腻,能察觉到一些常人忽略的细微动静。

就在审讯进行到一半之时,沈辞安忽然听到远处通道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铁器碰撞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拉了拉霍凌川的衣袖,低声道:“将军,有动静,好像是外面的守卫出事了。”

霍凌川神色一凛,瞬间竖起耳朵。常年征战沙场练就的敏锐听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纷乱脚步声与兵刃碰撞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好,真的有人劫狱!”

话音刚落,天牢入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尘土飞扬,厚重的石门被炸得轰然倒塌。一群身着黑衣、蒙面遮脸的死士手持利刃,如同鬼魅一般冲入天牢,身手狠戾,所过之处,狱卒与守卫纷纷倒地,鲜血四溅。

这些死士显然是赵嵩最后的心腹势力,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目标明确,直奔天字一号牢房而来。

“保护将军与沈先生!”

暗卫统领一声厉喝,留守的暗卫立刻抽出兵刃,迎上前去,与死士厮杀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地下天牢,鲜血溅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与污水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霍凌川一把将沈辞安护在身后,抽出腰间佩剑,眼神凌厉如刀。他虽身负重伤,可杀伐之气丝毫不减,挡在牢房之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辞安,躲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沈辞安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高强,暗卫虽精锐,却渐渐落入下风,不断有人负伤倒地。更糟糕的是,还有一部分死士绕开正面厮杀,直奔天字一号牢房,显然是要先救出赵嵩。

牢房内的赵嵩听到外面的厮杀声,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疯狂地拍打着铁栏:“快!快救我出去!杀了霍凌川和沈辞安!”

霍凌川眸色一冷,纵身跃起,一剑朝着冲来的死士劈去。剑气凌厉,瞬间斩杀两人,可后背的伤口却因剧烈动作彻底崩裂,剧痛袭来,让他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愈发惨白。

“将军!”沈辞安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一瞬的空隙,一名死士突破防线,手持利刃,直扑沈辞安而来,显然是想擒住他作为人质,要挟霍凌川。

沈辞安手无寸铁,根本无法抵挡,可他却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将霍凌川往旁边一推,自己迎着利刃而上。他是男子,即便不能动手,也绝不能成为将军的累赘。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一道黑影骤然从侧面杀出,正是暗卫统领,他拼死挡在沈辞安身前,一刀斩杀死士,可自己也被另外两名死士刺中要害,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统领!”

暗卫们见统领牺牲,个个目眦欲裂,攻势愈发猛烈。

霍凌川看着为护沈辞安而牺牲的暗卫,又看着摇摇欲坠、却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心头又痛又怒,周身戾气暴涨。他强忍着伤口剧痛,手持佩剑,冲入死士群中,招招致命,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可死士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涌入,暗卫伤亡惨重,渐渐抵挡不住。

沈辞安看着浴血奋战的霍凌川,看着不断倒下的暗卫,心中焦急万分。他目光扫过牢房一侧的油灯,又看了看堆积在角落的干草,瞬间心生一计。

“将军,用火攻!他们怕火!”

沈辞安高声呼喊,一把拿起墙角的火把,点燃干草。天牢之内空气干燥,加之干草遍地,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死士大多身着黑衣,易燃之物颇多,见到大火燃起,顿时慌乱起来,攻势瞬间减弱。天牢之内通道狭窄,火焰蔓延极快,浓烟滚滚,让人难以呼吸。

霍凌川立刻抓住机会,带领剩余暗卫发起反攻,原本劣势的战局瞬间扭转。

混乱之中,几名死士不顾一切冲到天字一号牢房前,想要斩断铁锁救出赵嵩。霍凌川眼疾手快,甩出腰间飞镖,精准击中死士手腕,利刃落地。紧接着,他纵身而上,一剑刺穿死士心口,彻底断绝了赵嵩的生机。

赵嵩看着身边死士一个个倒下,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面如死灰地瘫坐在牢房之内,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力气。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人难以呼吸,天牢的石柱被火焰灼烧,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快走,天牢要塌了!”霍凌川一把拉住沈辞安的手,带着剩余的暗卫与审讯官员,朝着火境外冲去。

众人一路冲破死士的阻拦,踩着火焰与鲜血,终于冲出了地下天牢。

刚到地面,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天牢轰然坍塌,熊熊烈火将天牢入口彻底吞噬。那些来不及逃出的死士,尽数被埋在了废墟之下,葬身火海。

赵嵩也未能逃出,随着天牢坍塌,彻底化为灰烬。

沈辞安站在地面之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废墟,心有余悸。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霍凌川,只见将军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将军,你怎么样?”沈辞安声音颤抖,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霍凌川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却依旧温柔:“我没事……赵嵩伏诛,余孽清除,沈家的冤屈,彻底昭雪了。”

话音刚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着沈辞安倒去。

“将军!”

沈辞安连忙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周围幸存的暗卫与狱卒纷纷围上,神色慌乱。

沈辞安抱着昏迷不醒的霍凌川,跪在地上,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天牢带来的阴冷与黑暗。

赵嵩已死,余孽尽除,沈家沉冤昭雪,可他最想守护的人,却再次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次,换他倾尽一切,守护将军平安。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让霍凌川好好活下去,陪着他看这朗朗乾坤,盛世太平。

京城的风波随着天牢坍塌而彻底落幕,可将军府内的守护,才刚刚开始。沈辞安抱着霍凌川,在暗卫的簇拥下,快步朝着将军府而去,一路之上,阳光洒落,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深的担忧。

医官早已在府中等候,见到霍凌川这般模样,脸色瞬间凝重无比。静思苑内再度忙碌起来,药香弥漫,沈辞安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如同当初霍凌川守护他一般,日夜相守,等待着将军醒来。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再也不会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沈家余孽,他会以沈家儿郎的身份,站在霍凌川身边,与他一同守护家国,守护彼此,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