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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台的同类

这个世界疯了

凌晨两点五十分。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老楼的天台常年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锁在我伸手触碰的瞬间,咔嗒一声,自己断了。

风很大,卷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在脸上。远处的高楼亮着冰冷的灯光,像一只只监视着人间的眼睛。楼下的车流依旧,所有人都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奔波,对头顶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三点整。

天台另一端,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背对着我,手里也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和我脚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来了,陈洛。”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我站定脚步,没有靠近。作为一个靠想象力吃饭的小说家,我第一时间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种可能——精神病院的医生、抓异类的特工、或是我小说里走出来的角色。

但他转过身时,我愣住了。

那张脸,我在我的书稿里见过。

林深,我笔下第一个清醒的疯子。

他在我未发表的小说里,是第一个看穿世界虚假、拒绝被规则驯化的人,最后被当成疯子关进了精神病院,消失在结局里。而现在,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连眉眼间的疏离,都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你不用惊讶。”林深掐灭烟,走到天台边缘,望着脚下这座巨大的牢笼,“你以为你在创作?不,陈洛,你在预言。”

我指尖发凉,键盘前的冷静瞬间崩塌。

“你写的每一个荒诞的设定,每一个颠覆常识的真相,都不是虚构。你只是比别人先听见了世界碎裂的声音,先看见了藏在光明背后的黑暗。”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刺穿我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们说你是疯子,因为你清醒。而这个世界,最容不下的,就是清醒的人。”

风越来越大,吹得我风衣猎猎作响。我想起我写过的情节——天空会裂开缝隙,时间会出现重叠,人类活在被设定好的剧本里,自以为自由,实则只是提线木偶。

我一直以为那是艺术加工,是极端的思想表达。

直到林深抬手,指向天空。

凌晨三点的夜空,原本漆黑一片,此刻正缓缓撕开一道淡蓝色的裂痕。裂痕背后,没有星辰,没有云海,只有一片扭曲的光,像有人在幕后,强行扯破了这块名为“现实”的幕布。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场景,和我上周刚写完、还没来得及发给任何人的章节,一字不差。

“看到了吗?”林深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思想在提前唤醒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在把你推向深渊。他们会抓你,关你,抹杀你,直到你变成和他们一样麻木的傀儡。”

“而我们,”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决绝,“是这个疯掉的世界里,最后一批清醒者。”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巧合,想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说家,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下的城市依旧喧嚣,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他们笑着,闹着,争吵着,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悲欢,为了毫无意义的目标奔波,对头顶裂开的天空,对自己身处的虚假牢笼,一无所知。

而我和林深,站在天台之上,像两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清醒,原来是如此孤独的事。

林深递给我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烫金的字:

精神病院 7楼 3号病房。

“想知道真相,就来。”他转身走向天台出口,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记住,在这个世界里,疯子才是正常人。”

天台只剩下我一个人。

天空的裂痕慢慢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握紧手里的黑色卡片,指节发白。

作为一个思想超前、被全世界称为疯子的小说家,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笔下的故事,不再是故事。

这个世界,正在以我预言的方式,彻底疯掉。

而我,陈洛,即将踏入最荒诞的真相之地。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