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洛,是个写小说的。
别人说我是疯子。
我住在城市最边缘的老楼里,窗外是永远灰蒙蒙的天,楼下是永远行色匆匆的人。他们走路低着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精准地踩在社会划定的格子里。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尖敲着键盘,屏幕上的文字却从来不是他们爱看的东西。
我不写甜宠,不写逆袭,不写所有人都默认的“正确”。我写天空会在凌晨三点裂开一道缝,写地铁里的人其实都在重复同一天的人生,写我们脚下的土地,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装着一群自以为清醒的囚徒。
编辑把我的稿子退回来时,语气带着怜悯:“陈洛,你该去看看医生。你的思想太超前了,超前到……不正常。”
不正常。
这三个字,是我这三十年人生里最熟悉的标签。
小时候,我指着天上的云说那是巨人的呼吸,老师说我胡言乱语;长大后,我说规则是用来打破的,不是用来遵守的,朋友说我偏激;现在,我写尽了世界的荒诞与虚伪,所有人都说——陈洛疯了。
可我知道,我没疯。
疯的是这个世界。
这天夜里,我又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男人骂女人不懂事,女人哭男人没本事,孩子在一旁尖叫,邻居摔上门,用沉默表示抗议。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们困在自己的情绪里,困在金钱、欲望、世俗的眼光里,像井底之蛙,却嘲笑抬头看天的人是疯子。
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真相。我能看见路灯下的影子在扭曲,能听见空气里传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里,悄悄碎裂。
我的小说里写过一句话:当所有人都在沉睡,醒着的那个人,就是罪人。
我就是那个罪人。
手机突然亮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没疯,是世界病了。明天凌晨三点,天台见。
我掐灭烟,望着深不见底的黑夜,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有人看懂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从这条短信开始,我笔下的“疯子世界”,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那些我曾写在小说里的荒诞、诡异、颠覆认知的真相,会像潮水一样,将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彻底吞没。
这个世界,真的要疯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