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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

喜美之缘

————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一个午后的放学时间,夕阳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将课桌椅染成温暖的橙黄色。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美羊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照得有些刺眼。她咬着笔杆,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其中一道题,已经盯了快十分钟。

喜羊羊
喜羊羊

这里?

喜羊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静。他不知何时已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很近——近到美羊羊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题目旁边的空白处。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道悬崖边留下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细的疤痕,横亘在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

喜羊羊
喜羊羊

这个电路是并联,不是串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画等效电路的时候,把它们画成串联了,所以后面全算错

美羊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微微发热。她居然犯了这么基础的错误。

美羊羊
美羊羊

哦……(她小声应道,拿起橡皮去擦)

喜羊羊
喜羊羊

等等

喜羊羊的手盖住了她的手背。

很轻的一个动作,只是指尖搭在她握着橡皮的手上,掌心甚至没有完全贴实。但美羊羊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手背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过来。有点烫。和那个在帐篷里,他发着烧时一样的烫。

喜羊羊
喜羊羊

这里不用擦(声音就耳边,很近,呼吸轻轻拂过她耳侧的碎发)直接在旁边重新画。擦来擦去,纸会破

喜羊羊
喜羊羊

(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提醒。他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削尖的铅笔,笔尖悬在纸上)我画一遍,你看

美羊美没说话。她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支铅笔,看着他在她本子的空白处,利落地画出一个规整的电路图。线条很直,符号标准,每个连接点都画得很圆。他的手指捏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随着动作,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正好照亮他半边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画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绷紧,是那种她熟悉的、解题时的认真表情。

但她就是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路图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图纸,移到他握笔的手,移到他专注的侧脸,移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阳光在他的睫毛尖上,凝成一点细细的、金色的光。

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脸颊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空气细微的流动。

——喜羊羊忽然抬起头。

美羊羊猝不及防,视线来不及收回,直直地撞进他眼睛里。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是浅褐色的,很清澈,瞳孔里倒映着她有些慌乱的脸

美羊羊
美羊羊

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喜羊羊
喜羊羊

电路图(提醒,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这里,电流从这里分流,经过这两个电阻,再在这里汇合。所以这两个电阻的电压是一样的,明白吗?

美羊羊
美羊羊

明、明白了(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纸上,可那些线条和符号此刻都像在跳舞,一个也看不进去)

喜羊羊
喜羊羊

那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美羊羊接过笔。笔杆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温热的。她用那只手握住笔,指尖碰到他刚才握过的地方,那温度便从指尖一路蔓延,顺着小臂,爬上胳膊,最后停在耳朵后面

美羊羊
美羊羊

这里…

她定了定神,开始列公式。写到一半,卡住了。

她咬着笔杆,眉头又皱起来。

喜羊羊的声音很自然地从旁边传来。他没有再伸手过来指,只是侧过身,凑近了些,看她在纸上写的东西。

这个距离,他的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校服的布料很薄,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透过来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他的侧脸就在她余光里,很近,近到只要她稍微一偏头,就能碰到。

美羊宁的呼吸乱了。她捏着笔,手指有些用力,指节泛白。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又划掉,又写,又划掉。草稿纸上很快一团糟。

喜羊羊
喜羊羊

这就是我找你的那个公式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搭着的触碰,而是整个手掌,从她手背上方覆下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美羊羊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摩擦着她手背细嫩的皮肤。那温度,那触感,和悬崖边他死死抓住她手腕时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那时是求生,现在是……

是什么,她说不清。

喜羊羊
喜羊羊

放松(喜羊羊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耳廓)笔握太紧,字会抖

美羊羊感觉到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移动。他的力道很稳,控制着笔尖,写下一个个清晰的数字和符号。她几乎不用思考,只需要跟着他的力道,看着那些公式和数字,一行行出现在纸上。

沙沙的写字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每一道纹路,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每一次用力,能感觉到他脉搏,隔着两层皮肤,沉稳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手背上。

那节奏,和她自己快得离谱的心跳,完全错开,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窗外,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学生跑过的笑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退得很远很远。世界缩小到这只被覆盖的手,这支被共同握住的笔,这张被阳光照亮的草稿纸,和这个被无限拉长的、呼吸相闻的下午。

喜羊羊
喜羊羊

好了(停下笔。最后一个等号画得又平又直)

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两人的体温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交汇,融合,分不清是谁的。笔还握在两人交叠的手中,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水滴下来,在数字旁边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圆点。

教室里安静极了。

美羊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耳膜。也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就在她耳边。她的脸颊在发烫,肯定红得不能看。她想把手抽回来,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动不了。

喜羊羊也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那只被他完全包裹住的、小了一号的手。他的拇指,很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快得像一个错觉

喜羊羊也合上书,把笔一支支收回笔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很从容。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暖金色。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很清晰。

谁也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楼梯口

喜羊羊
喜羊羊

明天下午,还在这里?

美羊羊
美羊羊

那明天见

喜羊羊转身,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美羊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