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靠山镇后,他们又走了两天。
张商人的朋友在下一个镇子等着,汇合后,队伍变成了五个人。朋友姓李,也是个商人,带了个伙计。
人多,走路热闹点。晚上扎营,李商人从行李里拿出个小铁锅,煮了锅汤,大家分着喝。
喝汤的时候,李商人问谢征和江怀玉:“两位兄弟,成家了吗?”
谢征说:“没有。”
“有中意的姑娘吗?”
“没有。”
李商人笑了:“年纪不小了,该想想了。等到了西北,安定下来,找个合适的,成个家,生个娃。日子就踏实了。”
谢征没说话,低头喝汤。
张商人说:“老李,你别瞎操心。谢兄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娶的姑娘,也得是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好啊。”李商人说,“知书达理,能持家。江兄弟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江怀玉愣了一下,说:“没想过。”
“现在想想。”李商人说,“男人嘛,总得成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温柔的还是厉害的?”
江怀玉想了想,说:“不知道。看缘分吧。”
“缘分是虚的。”李商人说,“得有个标准。比如我,我就想找个能干的,能帮我算账,能管家的。后来真找着了,我媳妇,账算得比我还清楚。娶了她,我省心多了。”
张商人说:“是,娶媳妇得娶能干的。光长得好看没用,得能过日子。”
两人聊起来,说各自媳妇多能干,孩子多听话。谢征和江怀玉听着,没插话。
聊了一会儿,李商人又问谢征:“谢兄弟,你喜欢什么样的?说说看。我们走南闯北,认识人多,说不定能帮你留意。”
谢征放下碗,说:“不用。”
“别客气嘛。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喜欢……听话的,懂事的。不闹腾,不惹事。我做什么,他都跟着。我杀人,他递刀。我流血,他包扎。我死了,他收尸。”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愣住了。
张商人干笑两声:“谢兄弟真会开玩笑。这哪是找媳妇,这是找……找同袍。”
“嗯,就找同袍。”谢征说。
李商人看看谢征,又看看江怀玉,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尴尬。张商人打圆场:“汤好了,再喝点,再喝点。”
喝完汤,大家睡了。谢征和江怀玉守上半夜。
火堆噼啪响。江怀玉看着火,突然说:“谢征。”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找同袍。”
谢征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谢征说,“我不要什么大家闺秀,不要什么温柔贤惠。我要一个能陪我上战场,能陪我下地狱的人。要一个我死了,他敢替我收尸的人。”
江怀玉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陪你。”
“我知道。”谢征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怀玉说:“谢征,你说喜欢听话的,懂事的。我不太懂事,有时候会惹事。”
“你惹什么事了?”
“比如,那天推了康婆子。给你惹麻烦了。”
“那不算事。”谢征说,“那种人,该推。”
“我还不会打架,得你护着。”
“我教你。”
“我认字慢,教你费劲。”
“慢慢教,不急。”
江怀玉转头看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征看着他,火光在眼睛里跳。
“就你这样的。”他说。
江怀玉心跳漏了一拍。
“我这样的……不好。”他说,“没钱,没本事,还麻烦。”
“我觉得好。”谢征说。
江怀玉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谢征说:“江怀玉,你别听他们瞎说。成家,生子,那是别人的活法。我们有我们的活法。一起赶路,一起吃饭,一起杀人,一起活,或者一起死。这就是我们的活法。”
“嗯。”江怀玉说。
“所以,别想什么娶媳妇的事。想点实在的。比如明天吃什么,路怎么走,仇怎么报。”
“好。”
火小了,谢征添了把柴。火星飞起来,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睡吧。”谢征说,“下半夜我叫你。”
“嗯。”
江怀玉躺下,盖了件衣服。闭上眼,脑子里还响着谢征那句话:就你这样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谢征。心里有点乱,又有点踏实。
第二天,继续赶路。李商人好像忘了昨晚的事,又说起娶媳妇的事。这次他说的是他认识的一个姑娘,家里开布庄的,人能干,长得也好。问谢征要不要见见。
谢征说:“不见。”
“见见嘛,万一合适呢。”
“不合适。”
“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又没见过。”
“我说不合适,就不合适。”谢征说,语气有点硬。
李商人碰了个钉子,不说了。
中午休息,张商人把李商人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别说了。谢兄弟不喜欢提这个。”
“为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能提的?”
“你没看出来吗?”张商人说,“谢兄弟和江兄弟,他俩……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就……就是那种。你没见谢兄弟看江兄弟的眼神,还有江兄弟看谢兄弟的眼神。不对劲。”
李商人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
“小声点。”张商人说,“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人家的事,咱们别管。”
“哦哦,明白了。”李商人说。
下午走路,李商人不再提娶媳妇的事了。他看看谢征,又看看江怀玉,眼神有点怪,但没说什么。
晚上扎营,江怀玉去捡柴。谢征跟过去。
两人走到林子里,谢征说:“江怀玉,李商人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了?”
“他可能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我们……不是表兄弟。”
江怀玉停住脚步,看着谢征。
谢征说:“猜到也好。省得他老说娶媳妇的事。”
“他会不会……出去乱说?”
“不会。张商人会管着他。”
“哦。”
捡了柴,回去。李商人果然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煮饭。
吃完饭,张商人说:“明天就到分岔路了。我们往北,去收皮子。你们往西,去西北。得分开了。”
谢征说:“嗯。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客气什么。”张商人说,“你们路上小心。到了西北,要是安顿下来,托人捎个信。有机会,我们去看你们。”
“好。”
晚上,江怀玉和谢征守夜。张商人他们睡了。
江怀玉说:“明天就分开了。”
“嗯。”
“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人多,热闹。分开,就剩我们俩了。”
“我们俩不好吗?”
“好。就是……怕你闷。”
“不闷。”谢征说,“有你在,不闷。”
江怀玉笑了。
谢征看着他,突然说:“江怀玉,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想要什么样的良人。”
“记得。怎么了?”
“我的答案是,就你这样的。”谢征说,“你的答案呢?你想要什么样的良人?”
江怀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也要,就你这样的。”
谢征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江怀玉的脸。
“傻子。”他说。
“你也是。”江怀玉说。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照着山,照着路,照着两个人。
系统突然出声,很轻的声音:
【记录:关键情感节点确认。关系定性完成。】
江怀玉在心里说:“这你也记?”
【记。重要节点,必须记。】
“有什么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
声音没了。
江怀玉看着谢征。谢征也看着他。
“睡吧。”谢征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