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到酒店顶层，李姐跟着他们进了Billkin的房间。公关部已经将初步拟定的问题清单和应对口径发了过来，密密麻麻，足有几十条。

“这些问题都是筛选过的，相对温和，重点引导到你们的‘长久友谊’和‘自然发展’上，淡化Alpha/Omega和娱乐圈的特殊性。”李姐语速很快，指着平板上的文档，“直播时，Billkin你主导回答，PP你补充，尽量自然，不要太僵硬。最后那个‘正式说明’，公关部的建议是，不要用太直白的字眼，可以用‘重要的伙伴’、‘生命中最特别的人’这种……”

“李姐。” Billkin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我和PP自己来。”

李姐一愣：“什么？”

“问题可以按清单来，但最后的说明，”Billkin看向PP，征求他的意见，PP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Billkin才继续道，“我们想自己说。用我们自己的话。”

“不行！”李姐断然拒绝，“这太冒险了！万一说错一个字，被媒体断章取义，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按公关部给的稿子来！”

“李姐，”PP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姐停下了激动的话语。他看着李姐，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不会乱说的。只是……不想用别人写好的台词，来说我们自己的事情。”

PP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恳求，但那份不容更改的决心，却让李姐哽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清澈似水，却都为了彼此，显露出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倔强。

最终，李姐败下阵来，疲惫地挥了挥手：“随你们吧……我真是……管不了你们了！我去盯着技术组，确保直播不出问题！”她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语气复杂，“记住，这是直播，没有NG。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无数人解读。你们……好自为之。”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茶几上那个打开着问题清单的平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Billkin拉着PP在沙发上坐下，将他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怕吗？”Billkin低声问。

PP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PP诚实地说，“但……更怕不说。”

Billkin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他倾身，在PP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就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我在。”

Billkin拿起平板，扫了一眼问题清单，然后扔到一边。“不用看这些了。我们聊点别的。”Billkin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海洋，却无法照亮此刻他们心中的波澜。

“PP，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上台领奖吗？”Billkin背对着他，忽然问。

PP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青涩的夜晚。“记得。最佳新人组合。”

“那时候台下很多人，灯光很刺眼，我手心全是汗。”Billkin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遥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你站在我旁边，很紧张，但腰杆挺得笔直。我偷偷碰了一下你的手，你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轻地，回握了我一下。”他笑了笑，“就那么一下，我就不紧张了。”

PP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刚刚崭露头角，面对偌大的舞台和无数目光，青涩又惶恐。Billkin那个细微的小动作，和那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支持，确实像一道暖流，稳住了他慌乱的心跳。原来，有些依赖和信任，从那么早，就已经开始。

“还有一次，拍那部古装戏，你吊威亚受伤，从半空摔下来。”Billkin继续说着，声音低沉，“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冲过去抱起你的时候，手都在抖。送到医院，医生说没事，只是扭伤和擦伤。我在病房外面，抽了人生第一根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疼，是后怕。”

PP记得那次意外。威亚突然出现问题，他从不算高的地方跌落，撞在垫子上，其实伤得不重，但Billkin当时的反应，却比他这个当事人更加激烈。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恐慌。那天晚上，Billkin守在他床边，几乎一夜没合眼。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完了。”Billkin走回沙发边，蹲在PP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深邃，如同望进他的灵魂深处，“我受不了你受一点伤，看不得你皱一下眉头。我想把你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又想把你绑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很矛盾，很自私，是吧？”

PP看着他，鼻尖有些发酸。这些细节，这些他曾经以为是“竹马兄弟情深”或“搭档责任”的过往，此刻被Billkin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重新提起，剥去了所有外衣，露出了内里滚烫的、名为“爱情”的核。

“所以，PP，”Billkin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等会儿直播，无论我们说什么，都是真的。我们认识的十一年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们现在在一起，也是真的。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也没有什么需要美化。我们只是……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关心我们的人听。仅此而已。”

Billkin的话语像最温柔的风，吹散了PP心头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是啊，他们只是要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关于两个少年，从相识、相知、到相爱，跨越了十一年的时光，最终并肩站在彼此身边的故事。这个故事或许不够的完美，不够符合大众对所有“童话”故事的期待，但它是他们两人的，独一无二，真实不虚。

PP反握住Billkin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