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直播？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PP脑海中因照片曝光而陷入的、冰冷粘稠的混乱。PP猛地抬起眼，看向身旁的Billkin。对方的脸在片场临时照明灯略显刺眼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眉宇间是他熟悉的、属于Billkin的沉稳与决断，但此刻，那沉稳之下，涌动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锐气，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

告诉全世界，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CP粉的狂欢，黑粉的嘲讽，甚至那些路人网友好奇的窥探——都是真的。

不是似是而非的“友情以上”，不是暧昧模糊的“最佳拍档”，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恋爱关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晕眩般的、滚烫的悸动。恐慌并没有完全消失，依旧像细小的冰棱，扎在神经末梢。但比恐慌更汹涌的，是一种被Billkin这句话点燃的、近乎悲壮的勇气，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奇异的平静。

躲了近十一年，藏了这么久，像一个守着巨大宝藏却只能夜夜独自摩挲的守财奴。现在，宝藏的门被外力粗暴地撬开了一道缝，窥伺的目光已经聚集。是继续徒劳地修补门缝，惊慌失措地掩盖，还是……索性推开那扇门，让阳光照进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宝藏不仅真实存在，而且璀璨夺目，只属于他们彼此？

Billkin握着他的手，力道坚定，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凭。他看着Billkin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为了他，Billkin愿意站在风口浪尖，直面所有未知的风暴。

PP的手指，在Billkin的掌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回握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迎着Billkin的目光，极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也是一个交付全部的信任。

Billkin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炽热而柔软。他紧了紧握着PP的手，然后才转向脸色依旧铁青、显然被这个“直播”提议惊得不轻的李姐。

“李姐，” Billkin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麻烦你和公司公关部沟通，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直播平台，确保不会被恶意中断或干扰。直播时间……就定在一个小时后。内容很简单，我和PP，坐在房间里，回答几个事先筛选好的问题，然后……”Billkin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PP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正式的说明？”李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焦虑，“Billkin！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拍戏！这不是角色扮演！这是你们的真实生活！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粉丝、代言、舆论压力……你们想过吗？！”

“想过。” Billkin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从我喜欢上PP的那一天起，我就想过所有可能。李姐，我相信你也清楚，我和PP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单身人设，也不是刻意麦麸。是我们的作品，是我们的默契，是我们近十一年来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一切。”

Billkin的目光扫过周围虽然刻意放轻动作、但耳朵都竖得老高的剧组人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以前不说，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有人把我们不想展示的一面，强行摆到了台面上。再否认，再遮掩，只会显得可笑，也会让我们自己难受。”Billkin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姐，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决，“李姐，我和PP，不想再躲了。也不想让喜欢我们的人，一直猜来猜去。”

李姐张了张嘴，看着Billkin那双写满“已决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PP，到了嘴边的劝阻和风险评估，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她了解Billkin，一旦他做了决定，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PP。

“你们……”李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疲惫，“你们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行了行了，我这就去联系公司！直播可以，但问题必须严格筛选！措辞必须谨慎！还有，直播完立刻关评论，后续一切交给公关部处理！你们俩，给我记住，这不是儿戏！”

“我们知道，谢谢李姐。” Billkin点了点头。

陈导在一旁拍了拍李姐的肩膀，语气复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去吧，这边我来处理。”他看向Billkin和PP，眼神里有些感慨，也有些赞赏，“今天的戏不拍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你们……好好准备。”

片场的骚动在导演和李姐的示意下，渐渐平息，但那种紧绷而微妙的气氛却挥之不去。工作人员收拾器械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助理和经纪人簇拥下离开的Billkin和PP。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加沉默。李姐拿着平板，手指飞快地敲击，和公司那边进行着紧张的沟通。助理们大气不敢出，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后座上并肩坐着的两人。

Billkin依旧握着PP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摩挲着PP的手背，像是在传递无声的安抚和力量。PP靠在他身侧，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旧很快，但最初的冰冷和恐慌，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宣判般的平静取代。他甚至有些出神地想，一个小时后，那些熟悉的街道、灯光，会不会看起来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