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被挂断后特有的、短促的忙音,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穿了耳膜,直直扎进大脑深处。PP维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僵在床沿,一动不动。
那句话——「因为扮演沈啸的人,对扮演林景明的人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仿佛被按下了循环播放,带着Billkin那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在他空旷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
从来……都是真的。
不是入戏太深,不是角色投射,不是暧昧试探后的“假戏真做”。
是从来。是从十六岁补习班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开始?是从高中时代形影不离的陪伴开始?还是从更早、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瞬间,那份特殊的情感就已经悄然滋长?
掌心沁出薄汗,手机光滑的外壳变得有些黏腻。心跳快得毫无章法,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般的悸动。脸上、耳后、脖颈,所有的皮肤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热意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害羞的要红/熟透了的PP)
PP想反驳,想说“不”,想说“这不一样”。戏里的沈啸对林景明,是在算计与生死间磨砺出的、混杂着利用、欣赏、保护欲和说不清道不明吸引力的复杂情感。而戏外的Billkin对他……
对他……
PP猛地松开手,手机掉落在柔软的床褥上,屏幕暗了下去。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指尖冰凉,触到滚热的皮肤,激得他轻轻一颤。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强行用“竹马情深”、“兄弟义气”来解释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冲破堤坝,汹涌而至。
Billkin看向他时,那总是过于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眼神;在他紧张或不安时,自然而然抚上来的、带着安抚力道的手掌;每一次公开场合,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靠近;还有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的、落在发顶或额头的轻吻……
不是沈啸对林景明。
是Billkin对PP。
是Alpha对Omega。
是“我”对“你”。
PP想起那晚在酒店房间,Billkin抱着枕头,说“蓄谋已久”;想起在忙碌的间隙,Billkin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疲惫,递来温水或披上外套;想起在镜头前,即使扮演着沈啸,Billkin望向他的眼神shen处,也总有一缕属于“Billkin”本身的、不容错辨的温柔和珍视。
原来,不是他后知后觉。
而是那份感情,早已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让他习以为常,以至于当它被明确点破时,才会感到如此……天崩地裂。
不,不是天崩地裂。
PP慢慢放下手,露出被捂得愈发明艳泛红的脸颊。胸口那剧烈的擂鼓声,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种深沉而绵长的、酸胀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像冬日里喝下第一口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蔓延至全身。
没有惊慌,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到几乎令他不知所措的甜蜜。
他喜欢Billkin。
不是竹马之间的喜欢,不是搭档之间的欣赏。
是想要独占,想要靠近,想要回应对方眼中那份同样炽热情感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清晰无误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来,那份对沈啸眼神的心悸,不仅仅是对角色演绎的震撼,更是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Billkin从未掩饰、只是他从前不敢承认的情感投射。
PP坐在床边,许久未动。窗外的影视基地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仿古的屋檐下投出昏黄的光晕。夜风微凉,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心,却是一片滚烫的平静。
PP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沾染的、极淡的属于Billkin的信息素气息,雪松的清冽,混合着一点点剧组发胶和化妆品的气味。
PP闭上眼,这一次,不再有纷乱的画面。
只有那句话,和那句话背后,横跨了近十一年时光的、沉甸甸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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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PP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睡眠时间不长,质量却奇异地好。睁开眼,晨光熹微,房间里一片宁静。
PP坐起身,第一个涌入脑海的,就是昨夜电话里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和之后自己那翻江倒海、最终归于温热平静的心绪。
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抬手碰了碰,指尖微凉。
洗漱,换衣。镜子里的人,眼下仍有淡淡青影,但眼神清亮,神态间有种说不出的、沉淀下来的安宁。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试着想象一会儿见到Billkin时的情景。
会尴尬吗?会不自然吗?
PP对着镜子,慢慢练习了一下微笑。还好,看起来还算正常。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Billkin,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早。我在餐厅。给你占了位,靠窗,老地方。」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提及昨夜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语气平常得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PP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回复:「好,马上来。」
走出房间,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向电梯,手指按下按钮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电梯门镜面光滑,映出他略显紧绷的侧脸。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