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的第三天，林栀开始写小说。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怎么来的。也许是某天晚上，她跟沈惊鸿说“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她问他：“你不问问写什么？”他说：“写什么都可以。”她又问：“你不怕我把你写坏了？”他看着她，笑了。“你会吗？”“不会。”“那便不怕。”
于是她开始写了。
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泡一杯茶，坐在窗前，打开电脑。窗户外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云。屏幕里是沈惊鸿的书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他在写字，她在写他。偶尔抬起头，看到她在打字，就问：“写到哪里了？”“写到你来集市卖字。”“那天很紧张。”“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站的姿势，比平时直。”他笑了。“你看得真仔细。”“当然。我每天都在看你。”
他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弹幕：每天都被甜哭！】
【弹幕：这是什么神仙日常！】
【弹幕：她写小说，他写字，两个人隔着几千年一起工作】
【弹幕：我也想有这样的恋爱！】
她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想：这算恋爱吗？他们没见过面——不对，见过，在屏幕里。他们没牵过手——不对，牵过，在梦里。他们没说过喜欢——不对，他说过，他说“你活着我才能活着”。这不算喜欢，算什么？
“沈惊鸿。”她喊他。
“嗯。”
“你喜欢我吗？”
他正在磨墨，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喜欢。”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说‘加油’的时候。”
她笑了。“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不知道说了会怎样。隔着几千年，说了又能怎样？”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的。“那现在呢？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说了，你会高兴。”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会高兴？”
“因为你笑了。”
她愣住了。她确实在笑。他怎么知道？他看不到她——不对，双向视频开了，他看得到。
“沈惊鸿。”她喊他。
“嗯。”
“你看到我笑了？”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她问他喜不喜欢他！他说喜欢！】
【弹幕：从“加油”就开始了！那是多少章前的事了！】
【弹幕：双向奔赴！双向奔赴！】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
“还没睡？”沈惊鸿问。
“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什么话？”
“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想，隔着几千年，喜欢有什么用？”
他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生气了。
“林栀。”他喊她。
“嗯。”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过来？”
她愣住了。“过来？到你那边？”
“是。”
她想了想。穿越？小说里写的那些——车祸、落水、睡觉？她试过睡觉，没用。她试过对着屏幕喊“我要过去”，也没用。
“没有。”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这边也没有。”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屏幕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他的影子，忽然说：“沈惊鸿，你那边月亮真好看。”
“你那边呢？”
她看了一眼窗外。“没有月亮。”
“那可惜了。”
“不可惜。”
“为何？”
“因为我能看到你那里的。”
他看着她，笑了。“林栀。”
“嗯。”
“你知道吗，我从前觉得，月亮是最好的。因为它不管在哪里，都能看到。如今觉得，你不是月亮。”
“那我是什么？”
“你是比月亮更好的。”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月亮不会说话。你会。”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弹幕：我哭得好大声！】
【弹幕：比月亮更好的是什么？是爱情啊！】
【弹幕：系统！你听到了吗！他们想见面！】
【系统提示：……】
那天之后，林栀开始疯狂写小说。每天写八小时，有时候十小时。写他们的相遇，写他的字画，写她的房贷，写他算账的样子，写她加班的样子，写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写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她写得很快，像是怕来不及。
“林栀。”沈惊鸿喊她。
“嗯。”
“你最近写很多。”
“想快点写完。”
“为何？”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写完，也许就能见到你了。”
他看着她，目光动了一下。“谁说的？”
“没人说。但我总觉得，写完就好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她也没说话，继续写小说。
那天晚上，她写到了第九章——双向奔赴。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哭了。
“林栀。”屏幕里传来他的声音。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深。“怎么了？”
“写完了。”
“写完了？”
“写完了。我们的故事，写完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
他笑了。“林栀，你知道吗，我这边也有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读书人，家道中落，穷困潦倒。有一天，一个女子从天而降，教他卖字，教他做生意，教他人脉就是钱。”
她笑了。“然后呢？”
“然后他赚了钱，买了宅子，开了书肆。成了京城首富。”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想去找那个女子。”
她愣住了。“怎么找？”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他想试试。”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沈惊鸿。”
“嗯。”
“你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读书人，是你？”
“是。”
“那个女子，是我？”
“是。”
“那你打算怎么找？”
他看着她，笑了。“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想见一个人，总能见到。”
她看着那行字，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林栀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旧院子里，头顶是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碎成一片银白。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白玉簪束着，和第一次在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栀。”他喊她。
“嗯。”
“你来了。”
“我来了。”
“还走吗？”
她想了想。“不走了。”
他笑了。月光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糖。她看着那个笑，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像蝴蝶停在花上。
他愣住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
“沈惊鸿。”
“嗯。”
“我喜欢你。从你说‘活着就是为了接住你’开始。”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也是。从你说‘加油’开始。”
她笑了。他也笑了。月光下，两个人站在旧院子里，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林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摸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她一下子清醒了——沈惊鸿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白玉簪束着。他面前的空气中，浮现着一行字：
【系统提示：双向通道已开启。宿主可选择穿越至大渊朝，或留在现代。请做出选择。】
她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穿越？真的能穿越？她点开系统面板，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穿越条件：宿主需放弃现代身份，永久定居大渊朝。不可返回。】
她愣住了。永久。不可返回。她的房子，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生活——全都要放弃。
“林栀。”屏幕里传来他的声音。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深。“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她没回答。她看着窗外——城市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云。楼下有汽车的声音，有人在按喇叭。远处有工地在施工，轰隆隆的响。这是她的世界。嘈杂，忙碌，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这是她的世界。
她又看着屏幕里的他——站在旧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照得很柔和。老槐树，青石板，沙沙作响的竹叶。安静，干净，慢悠悠的。这是他的世界。
“沈惊鸿。”她喊他。
“嗯。”
“你希望我去吗？”
他沉默了很久。“希望。但我不想你为难。”
“为什么？”
“因为你那边有你的一切。房子，工作，朋友。你为了这些，努力了很久。”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沈惊鸿，你知道吗，我那边的一切，都是将就。房子是将就，工作是将就，活着是将就。只有你不是。”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林栀。”
“嗯。”
“你来。我等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好。”
那天下午，林栀做了几件事。她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写了委托书，让中介帮她卖掉。她把银行卡里的钱转给了父母，附了一句话：“女儿出远门了，别找。”她把手机里的联系人翻了一遍，最后只给组长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保重。”组长回了一个问号。她没回。
然后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沈惊鸿。”她喊他。
“嗯。”
“我准备好了。”
他看着她，笑了。“那你来。”
她闭上眼睛。屏幕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很亮。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系统提示：穿越已启动。目的地：大渊朝，京城，沈府。】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起来。耳边有风声，有鸟叫声，有老槐树沙沙作响的声音。她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站在一个院子里。头顶是老槐树，脚下是青石板，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白玉簪束着。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栀。”他喊她。
“嗯。”
“你来了。”
“我来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手指很暖，带着墨香。
“是真的。”他说。
她笑了。“是真的。”
他也笑了。阳光下，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和梦里一样，很轻，很短。但这次是真的。
“沈惊鸿。”
“嗯。”
“我喜欢你。”
他笑了。“我也是。”
远处，有人在喊：“沈公子！沈公子！书肆来客人了！”他没理。她也没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彼此，笑了很久很久。
【第十章完】
【全书完】
【当前观看人数：87，342】
【弹幕：完结撒花！！！】
【弹幕：她去了！她去了！她真的去了！】
【弹幕：我哭得好大声！】
【弹幕：这是什么神仙结局！】
【弹幕：从第一章追到第十章，值了！】
【弹幕：房贷还完了吗？】
【弹幕：楼上你走！】
【弹幕：哈哈哈，房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找到他了！】
【弹幕：对！找到他就够了！】
【系统提示：直播已结束。感谢宿主和各位观众的陪伴。】
【系统提示：林栀与沈惊鸿的故事，仍在继续。】
【弹幕：番外！我们要番外！】
【系统提示：番外正在生成中，请期待。】
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她只知道，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他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沈惊鸿。”
“嗯。”
“你那边，有房贷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房贷。我那边有，你这边有没有？”
他笑了。“没有。但你若想要，我帮你建一个。”
她笑了。“不用了。我还不完了。”
“那便不还。”
“不还行吗？”
“行。有我在，什么都不用还。”
她看着他，眼眶湿了。“沈惊鸿。”
“嗯。”
“你知道吗，我那边有一句话。”
“什么话？”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什么意思？”
“意思是，心能安定的地方，就是家。”
他笑了。“那你心安吗？”
她靠在他肩上。“安。”
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唱歌。
【番外·完】
【全书完】
林栀和沈惊鸿的故事，从一块手机屏幕开始，到一个旧院子结束。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个累了的现代人，和一个穷了的古代人。隔着几千年的时空，互相撑着，活成了彼此的光。
【系统提示：感谢观看。我们下个故事见。】
【弹幕：下个故事见！】
【弹幕：下个故事见！】
【弹幕：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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