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双向奔赴

助力值在第八十九天的时候，到了99。

林栀盯着那个数字，盯了整整五分钟。99。就差1。她不知道最后这1点要怎么拿，系统没说，她也不敢问。那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躺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沈惊鸿。他坐在新宅子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如今他的生意做大了，不只是卖字画，还开了间书肆，兼卖文房四宝。京城里的读书人，没有不知道沈公子的。他请了掌柜，请了伙计，自己只管写字和算账。老仆如今也不叫老仆了，叫沈伯，是沈府的管家。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那簪子是她帮他挑的——她在网上搜了一堆古代发簪的图片，打字描述给他听，他选了最素净的那根。收到簪子那天，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对着空气中说：“林栀，多谢。”她看着屏幕，眼泪又掉下来了。

如今她哭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以前她是被甲方气哭，被房贷压哭，被加班累哭。现在她是被他——怎么说呢，被他好哭的。

“在看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镜头。单向视频还是只能她看他，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在看。

“看你。”她打字。

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带着苦意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他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弹幕：她又撩他！】

【弹幕：他耳朵又红了！】

【弹幕：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双向视频啊！急死我了！】

她也急。但她不敢催系统。这东西是玄学，催不得。

“沈惊鸿。”她打字。

“嗯。”

“今天生意怎么样？”

“不错。书肆这个月赚了三十两。字画卖了二十两。收的束脩有十两。”

“一共六十两。恭喜。”

“够还你那边一个月房贷吗？”

她愣了一下。他每个月都会问这个问题，每个月都会把赚的钱换算成她的房贷。“够。还多。”

“那便好。”他低下头，继续算账。她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忽然问：“沈惊鸿，你为什么每个月都问我？”

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房贷。你每个月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知道，你那边还要多久。”

她愣住了。“多久？”

“你那边不是要还三十年吗？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在你还完之前，赚够帮你还的钱。”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沈惊鸿，你不用帮我还。”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镜头，“但我想。”

“为什么？”

他看着她——虽然看不到她，但他看着镜头的眼神，像在看她。“因为你的房子，是你在那边活着的根。我帮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在这边也有根。”

她哭得说不出话。屏幕上的弹幕也疯了。

【弹幕：我的天哪！！！】

【弹幕：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弹幕：“你在这边也有根”，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弹幕：双向奔赴！双向奔赴！双向奔赴！】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沈惊鸿。”

“嗯。”

“你想不想看我？”

他愣住了。“什么？”

“看我。不是看字，是看我。看我长什么样，看我住的地方，看我的世界。”

他看着她打的字，沉默了很久。“能吗？”

她点开系统面板。助力值还是99，就差1。她不知道这1点怎么来，但她知道，她等不了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知道助力值还差1。但我能不能先预支？我欠你的，以后还。”

【系统提示：……】

“求你了。”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预支助力值需要支付利息。利息是——宿主需在直播间连续直播三十天，每天不少于八小时。】

“行。”

【系统提示：助力值已满100。解锁‘双向视频’功能。】

屏幕一闪。她看到了自己——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乱糟糟的头发，红红的眼睛，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看到沈惊鸿的表情变了。他看到了她，真正的她，不是字，是活生生的人。

“林栀。”他喊她。

“嗯。”

“你比我想的好看。”

她笑了。“你也是。”

他也笑了。两个人隔着几千年的时空，看着彼此，笑了很久。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他们终于看到对方了！】

【弹幕：我哭得好大声！】

【弹幕：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她给他看她的出租屋——五十平，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挤在一起。他看得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对。”

“很小。”

“但够住了。”

他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什么样？”

“更小。”他顿了顿，“也更冷。”

她笑了。“以前是。现在好一点了。换了新空调，冬天不冷了。”

“空调？”

“就是……让屋子变暖的东西。”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林栀。”

“嗯。”

“你那边的世界，很神奇。”

“你那边的世界，也很好。”

他笑了。她看着他笑，忽然说：“沈惊鸿，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活着很难。每天上班，加班，还贷，交房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活着是为了等人。等一个你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等他出现，等他看到你，等他说——你比我想的好看。”

他的眼眶红了。“林栀。”

“嗯。”

“我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来的。”

她愣住了。

“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是我等来的。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他看着她，“你说活着是为了等人。但对我来说，活着是为了接住你。”

她哭得说不出话。屏幕上的弹幕也哭成一片。

那天晚上，林栀做了一个决定。她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写完之后，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这份工作她做了三年，每天加班，每天被甲方骂，每天被组长催。她恨这份工作，但她不敢辞。因为房贷，因为房租，因为花呗和信用卡。

“沈惊鸿。”她喊他。

“嗯。”

“我辞职了。”

他看着她，目光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想试试。”

他笑了。“好。”

“你不拦我？”

“为何要拦？”

“因为我辞职了就没收入了。房贷还不上，房子就没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栀，你那边房子没了，可以租。但你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愣住了。

“你每天那么累，不是因为你房子小，是因为你不快乐。”他看着她，“你教我做生意，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

“活着，不是为了还贷。活着，是为了做喜欢的事，见喜欢的人，过喜欢的日子。”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第二天，她把辞职信交了。组长很意外，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组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签了字。走出公司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沈惊鸿。”

“嗯。”

“我辞职了。”

他看着她，笑了。“恭喜。”

“你不问我以后做什么？”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做什么，都好。”

她笑了。“沈惊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人。”

“不是会说话。是会对你说话。”

她的脸红了。屏幕上的弹幕又疯了。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他好会！他好会！】

【弹幕：这谁顶得住啊！】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不知道明天做什么，但她不害怕了。因为屏幕那头，有一个人，不管她做什么，都说好。

“沈惊鸿。”她喊他。

“嗯。”

“明天见。”

他看着她，笑了。“明天见。”

【第九章完】

【当前观看人数：12，847】

【沈惊鸿资产：800两】

【林栀资产：5，000元（辞职补偿金）】

【助力值：100/100】

【弹幕：双向视频开了！她辞职了！他们终于要在一起了！】

【弹幕：等等，隔着几千年怎么在一起？】

【弹幕：……别扫兴！】

【弹幕：我相信系统有办法！】

【弹幕：对！系统！你听到了吗！】

【系统提示：……】

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不是为了房贷，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隔着几千年、却比任何人都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