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事

韦府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没人能真正松一口气。

众人离开废墟，在洛安城郊的一处废弃驿站落脚。驿站荒废多年，屋顶漏风，但好歹有四面墙能遮风。白鹇在院子里架起篝火，沈夜舟抱着猫窝在墙角打盹，武拾光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短刀始终握在手里。

露芜衣扶着雾妄言在干草堆上躺好，又脱下外裳盖在她身上。雾妄言面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姐姐，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不用。”雾妄言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你歇着吧，肩上还有伤。”

露芜衣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没结痂，动一下就疼。她笑了笑：“小伤，不碍事。”

雾妄言没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说：“芜衣，离寄灵远一点。”

露芜衣一怔。

“他身上有龙神封印，”雾妄言的声音压得很低，“盯着他的人不止黑蛟一个。你靠他太近，会被卷入更大的麻烦。”

“姐姐，”露芜衣弯起唇角，反手握住她的手，“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雾妄言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知道劝不动，轻轻叹了口气。

院子另一端，寄灵独自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枚龙神碎片。碎片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像一块普通的玉石。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眉头微蹙。

“在想什么？”露芜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寄灵接过，没有喝，放在身侧。

“在想这片碎片是怎么到你姐姐手里的。”他说。

露芜衣在他旁边坐下，肩挨着肩，偏头看他：“你怀疑我姐姐？”

“我怀疑所有人。”寄灵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包括我？”

寄灵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他沉默了两息，说：“你不一样。”

露芜衣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歪头笑道：“哪里不一样？”

寄灵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她左肩上包扎好的伤口，指尖一触即离。

“疼吗？”他问。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真差。”露芜衣笑了，笑完又老实回答，“疼。”

“下次别挡在我前面。”

“那你呢？你挡在我前面就行？”

寄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有否认。

篝火那边，武拾光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驿站外的一片黑暗。

“有人。”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白鹇按住剑柄，沈夜舟从梦中惊醒，猫妖少女竖起耳朵。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一袭红衣，长发及腰，面容精致得不像是凡人。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燃着幽蓝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别紧张，”她开口，声音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沈夜舟认出了她，脸色微变：“你是……断尾狐妖，小唯？”

小唯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寄灵身上。

“龙神大人，”她说，“我家主人想见你。”

“你家主人是谁？”寄灵站起身。

小唯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纸灯笼轻轻吹灭。幽蓝色的火苗熄灭的瞬间，驿站周围亮起了数十盏同样的灯笼，将整座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请吧，”小唯侧身让出一条路，“各位都有份。”

露芜衣下意识往寄灵身边靠了半步，手指勾住他的袖口。

寄灵低头看了一眼她勾住自己袖口的手指，没有挣开，反而微微收拢手臂，让那截袖口稳稳地落在她掌心。

“走吧，”他说，“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