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齐旻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俞浅浅在屋里转圈,转得铁链哗哗响。守卫一问三不知,只说“主子回王府了”。
“系统,他是不是躲着我?”
“不确定。但目标人物近两日不在别院,应该是王府有要事。”
俞浅浅咬了咬嘴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对齐旻的世界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是皇长孙,被长信王收养,但他在外面做什么、有什么计划、面对什么样的人,她全不知道。
她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活在他给她划出的小世界里。
第四天傍晚,齐旻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俞浅浅差点没认出来。他换了装束,不再是平日里简单的玄色长袍,而是一身暗纹锦袍,腰佩长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被刀锋重新打磨过,凌厉、冷硬,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年轻男子,穿着王府侍卫的服饰,眉眼间有一股精明劲儿。
“这是阿九。”齐旻说,“以后有事找他。”
阿九冲俞浅浅点了点头,目光在她手腕的铁链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齐旻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但俞浅浅看得出他很疲惫——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王府出事了?”她试探着问。
齐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九在旁边开口:“北境急报,瓦剌犯边。朝中在议派谁去镇守。”
齐旻一个眼神扫过去,阿九立刻闭嘴了。
但俞浅浅已经听明白了。瓦剌犯边,朝中议将——这跟齐旻有什么关系?他是皇长孙,被长信王养在府里,名义上是皇室血脉,实际上什么实权都没有。
除非他想借这个机会翻身。
“你想去北境?”她问。
齐旻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倒是会猜。”
“不是我猜,是你写在脸上了。”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北境守将是我父亲旧部。如果我去,他们不会不认。”
俞浅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在跟她交底?他为什么要跟一个被锁着的囚犯说这些?
“那长信王呢?他同意吗?”
齐旻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不同意。他养我二十年,不是让我去送死的。是让我给他当刀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俞浅浅听出了底下的暗流。二十年,被当作工具养大,没有选择,没有自由——跟她手腕上这条链子有什么区别?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俞浅浅后背发凉——不是对着她笑的那种,是猎手对着猎物磨牙的那种。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吃饭睡觉?”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纸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看过很多遍。
“北境十七个营,有九个是我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长信王以为他在用我,其实——”
他没说下去,但俞浅浅听懂了。
这二十年,他不是被圈养的刀,是养在笼子里的狼。等笼子打开的那一天,咬人的不一定是拿刀的那个。
俞浅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每天给她送桂花糖的那个人,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她问。
齐旻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慢慢退去,换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跑不了。”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你听了那么多故事,总该听听我的。”
俞浅浅看着他,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讲故事给她听的时候,是把自己放到了孙悟空的位置上——被压在山下,等着人来救。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孙悟空。他是那个在山底下磨了二十年爪子的猛兽。等山崩的那一天,他不会跪下来拜师父。
他会站起来,咬碎所有压过他的人。
“齐旻。”她叫他。
“嗯。”
“你去北境的时候,带上我。”
齐旻看着她,眼神微动。
“你连链子都没解,就想跟我去北境?”
“那你就把链子解了啊。”俞浅浅晃了晃手腕,铁链哗啦响,“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万一长信王来找我麻烦呢?”
齐旻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北境是战场。”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齐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手腕上的链子拽过来,低头看了看锁扣。
“阿九。”他叫了一声。
阿九从门外进来:“主子。”
“把锁开了。”
阿九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拿出钥匙咔嚓一声,铁链从床柱上卸了下来。
俞浅浅揉了揉手腕,有点不敢相信。
“解了?”
“解了。”齐旻站起身,低头看她,“但别高兴太早。你跑不出这座院子,更跑不出我的手心。”
俞浅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是院子,枣树,石磨,高墙。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因为链子没了。
她回头冲齐旻笑了笑:“谁说我要跑了?”
齐旻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深了一瞬。
“收拾一下。”他说,“三天后,跟我去北境。”